顧棄塵做了很久的夢。
他無數次想掙扎著醒過來,但都被昏沉的意識又壓進了無盡的深海,最後猛然睜開眼時,把病床邊一直守著的陸一嚇了一大跳。
「怎麼了?」
「哪裡不舒服嗎?」
陸一緊張地要去按床頭的呼叫鈴,顧棄塵看了他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在哪裡。
顧棄塵問:「計錚呢?」
「你們兩個還真是情根深種,」陸一以一種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心情的表情看著顧棄塵,「他傷口感染,都燒成那樣了,還能給我和褚晴學姐分別打了電話,你情緒崩潰到被醫生按著打了兩針鎮定才睡下,這才不到兩個小時,醒來第一句話就是找他。」
顧棄塵作勢就要下床,「我去看看他。」
「他還沒醒,」陸一拉住他,「他現在傷口感染嚴重,高燒不退,免疫力太低,醫生給他安排了隔離病房,暫時不讓探望。」
閒時看書選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超愜意
顧棄塵像是緩了一會兒才聽懂這句話的意思,但沒有停下。
兩間病房離得很近,僅僅一牆之隔。
顧棄塵打開一扇門,在另一扇門前站定。
病房門上那扇小小的窗戶被裡面的隔離簾遮的嚴嚴實實,顧棄塵什麼都看不到。
陸一站在不遠處看著顧棄塵削薄筆挺的後背,伸手攔下了想去提醒顧棄塵這間病房不能進的護士。
褚晴到的時候,懷裡抱了一束鮮花。
顧棄塵看著那束花有點出神,褚晴把花擺好,笑著說:「喜歡嗎?」
顧棄塵點頭,「很好看。」
「計先生讓我買的,」褚晴拉了把椅子坐下,「他說他昨晚向你表白,但是沒有送花,希望我今天來看你的時候能替他帶上一束。」
褚晴笑道:「偉大的浪漫主義,是吧?」
顧棄塵看著熟悉的花種,突然覺得有點難過。
他已經很久沒有難過的情緒了。
褚晴像是能看透自己的病人,她問:「現在會覺得難過嗎?」
顧棄塵點頭。
「你在警局的二十四個小時裡,計先生跟我通了三次電話。」
「我向他提出了三種治療方案,他都否決了。」
「作為你的主治醫生,我完全能理解你的做法,」褚晴說,「你在國外經歷的那些,造成你潛意識裡法律意識淡薄,一旦有人碰到你的底線,就會自動觸發那根弦,在給你做催眠的時候,我見過無數次。」
顧棄塵仍舊在看著那束花,「我是真的想殺了他們。」
在剛得知計錚受傷的那一刻,在查到是林慕陽因為林家破產懷恨在心、鄭燼想要霸占財產借刀殺人的時候,顧棄塵是真的想要他們的命。
「但你最後沒有那麼做。」
褚晴說:「我一開始一直認為計先生對你的情緒刺激太激進,你在M國給我打電話他直接跟你對話那次、還有他逼你在他和你的情緒底線做選擇的這次,即便我沒有完全反對,但也都是我不建議的。」
褚晴剝了個橘子,笑的很好看,「事實證明似乎計先生比我更適合做你的心理醫生。」
「打碎重組的過程,心理學上稱之為重塑,他可以把一個正常人變成一個瘋子,也可以把一個一直處在邊緣的人拉回正軌。」
「很明顯,計先生成功了。」
鄭嘉文花了兩年多時間沒有做到的事情,計錚一個晚上就成功了。
因為他把槍口對準了自己。
而是否扣動扳機的選擇權,交給了他的愛人。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到還瑩著水珠的蝴蝶蘭花瓣上,把顧棄塵泛紅的眼睛映的水潤動人。
他終於把自己的視線從那束花上收回來,說:「是的。」
是的,是計錚以他自己為代價,塑造了現在的顧棄塵。
計錚是在第三天的晚上被解除的隔離。
持續不退的高熱終於得以控制,在隔離簾拉開的那一瞬間,他就看到了病房外那雙熟悉的眼睛。
顧棄塵身上穿著隔離服,在醫生准許後推開門走進來。
計錚等他走近了,輕聲說:「做夢夢到你了。」
顧棄塵站在床邊垂眼看他,順著問:「夢到我什麼?」
計錚不肯說,只笑。
顧棄塵手上帶著隔離手套,他輕輕碰了碰計錚夾著儀器的指尖。
顧棄塵恍惚記得那天晚上在家裡,自己情緒崩潰過後意識模糊的時候,計錚抱著他說難過,說疼。
他那個時候除了流眼淚,什麼都做不了。
「以後再也不讓你疼了。」
計錚笑意更深,說:「親一下吧。」
「醫生不讓。」
計錚說:「他們看不到。」
顧棄塵不為所動。
計錚不死心:「親一下好的快。」
顧棄塵很輕地抿了下唇。
就在計錚以為自己馬上要成功了的時候,房間角落裡的攝像頭突然傳出聲音。
「特護隔離病房二十四小時高清攝像頭開放,請病人自重。」
盛清野說完,又補上一句,「家屬也自重。」
計錚怨氣頗大,問顧棄塵,「他童養媳是不是上學去了?」
顧棄塵說嗯。
計錚理解的點了點頭,「男人慾求不滿是這樣的。」
盛清野利用絕對的股權,讓醫生把顧棄塵從隔離病房叫了出來。
並且把每日放水的探視十分鐘,嚴格的規定在了五分鐘之內。
為此,把計錚氣的徹底退燒比醫生預計的早了三天。
恢復人身自由後的計錚一刻也不想在醫院裡住,沒等出院手續辦完就拉著顧棄塵回了家。
Golly看到失蹤人口回歸震驚的差點炸毛,最後是顧棄塵給開了一罐羊奶罐才哄回來,此貓嘗到甜頭後愈發得寸進尺,都一個多月了還在磨顧棄塵隔三差五給他開罐頭。
計錚平等地攻擊每一個生物,「那不是小奶貓才吃的東西嗎?」
顧棄塵看了他一眼,計錚覺得那眼神有點像責備父親跟孩子爭寵。
計錚想起之前褚晴跟他說過的,可以多記錄顧棄塵各種情緒的變化,豐富的情緒是病人持續好轉的一大顯著特徵。
計錚說:「M國那邊給我打電話,鄭嘉文的後事已經處理完了,各種賠償金也在陸續打款。」
計錚從出院之後就全權接管了這件事,不再讓顧棄塵參與其中。
顧棄塵沒什麼情緒變化,「好。」
他像是完全不在意這個人和這些事,鄭燼還在潛逃沒有抓到,他也一個字都沒有問過。
晚上吃飯的時候,顧棄塵問:「過兩天盛清野生日會,我們要準備什麼禮物?」
計錚:「送他個祝福吧。」
顧棄塵贊同的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