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到這裡戛然而止。
計錚手攥成拳，眉頭擰著，沉默著沒說話。
「你們兩個，」盛靖目光在計錚和盛清野身上分別落了一瞬，最後睨著計錚說，「我只給你十二個小時的時間，明天早上天亮之前我要是還見不到林慕陽，裡面那個就不是在這裡好吃好喝的坐著談話了。」
他重重把筆記本的蓋子合上，「去領人吧。」
顧棄塵從審訊室出來的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計錚。
在他還沒有做出反應之前，計錚先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腕，把他帶離了這裡。
蔣逸一直在大門外的車裡等著，見他們終於出來，趕緊下車拉開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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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蔣逸實在不能放心，擔心的跟著上了電梯，進屋後猶豫著說：「哥，要不先去趟醫院，你的傷……」
計錚打斷他，「出去。」
蔣逸不敢再多說。
客廳里沒開燈，計錚手上還攥著顧棄塵纖細的手腕，黑暗中稍稍用了力，把他摔進了沙發。
顧棄塵自己坐起來。
他聞到了計錚身上血的味道，似乎也嘗到了自己喉口難以抑制的鐵鏽味。
「顧棄塵。」
黑暗中計錚聲音低沉，其中有無法忽視的沉重壓迫，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情感。
像失落、像委屈、更像死心。
「我給過你很多次機會。」
「你一次都沒有選擇我。」
顧棄塵呼吸一滯，眼眶一下就紅了。
計錚站在黑暗裡，冷靜地說：「抓到林慕陽之後呢，你的下一步計劃是什麼？」
顧棄塵眨了兩下眼睛，緩解泛酸的眼眶，沒有開口說話。
「你想用他引鄭燼出來？還是想直接殺了他？」
「鄭嘉文做了那麼多錯事，在他醒過來以後，你都沒有想過要他死，為什麼林慕陽和鄭燼就非死不可？」
顧棄塵不會回答，計錚就又替他說：「因為他們動了我。」
「林慕陽是個實打實的蠢貨，自己做了鄭燼的棋子還不知道，被鄭燼利用來對付我，好轉移你的注意力。」
「但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呢？」
計錚蹲下去，在黑暗中輕輕碰了碰顧棄塵冰涼的面頰，淡淡道：「是不相信我會替你殺人嗎？」
計錚還發著燒，手上溫度很熱，顧棄塵整個人都抖了一下，慌亂地搖頭。
計錚卻仍舊一個字一個字的在說：「怎麼會呢？我這麼愛你。」
「告訴我他在哪裡，我替你，」計錚說，「不，替我們，我替我們兩個，去殺了他。」
「不不，」顧棄塵心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巨大鈍痛，眼淚不受控制的洶湧而出，「計錚，不要再說了，不要說了。」
計錚冷漠的聲音卻沒有停下，「為什麼不？可以的顧棄塵，你可以，我就可以。」
「我願意為了你殺人，」計錚又重複了一遍，「我這麼愛你。」
計錚聲音越放越低，顧棄塵卻似乎感覺到有無數把利刃插到了自己心上，他無法控制地顫抖、流淚。
軀體化反應來勢洶洶，他開始呼吸困難，艱難地保持著坐姿不讓自己蜷縮下去躺下。
計錚沒抱他，一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面前顫抖流淚的愛人，啞著嗓子問：「哭什麼？」
顧棄塵說不出來話，只顫抖著，無聲地流眼淚。
「顧棄塵，」計錚又把刀子插的更深、更重，他整個人浸在黑暗中，嗓音低啞，無情宣告愛人的罪行，「不是你先不要我的嗎？又不是第一次了，你哭什麼？」
「我會做的很乾淨，不留下任何可能會被追查的蛛絲馬跡。也會把一切都處理妥當，不會讓任何人懷疑到你這裡，就像你本來打算的那樣。」
「至於鄭燼，他躲在暗處，我會慢慢地把他找出來，如果我先找到他，就把他也殺了，永除後患。」
「如果他更棋勝一招的話也沒事，無非就是他把我殺了。」
「但是沒關係，」計錚抬起手，一點點擦去顧棄塵不受控制的眼淚，「你會替我報仇的，是嗎？」
「不要再說了，求求你，不要說了，」顧棄塵抓住計錚的手，胡亂地搖頭，「對不起，對不起，你不要說了……」
計錚把自己的手抽回來，像個不願被地獄深淵惡鬼碰觸的神明，站在那裡居高臨下的看著顧棄塵痛苦、崩潰。
顧棄塵碰不到他，終於哭出聲，整個人顫抖到幾乎坐不住，他俯下身子抱住自己，一點點滑下沙發，在黑暗中放任自己情緒崩塌。
直到顧棄塵意識不清，哭到完全發不出聲音，計錚才把他摟進懷裡。
計錚發著燒，掌心很熱，貼上顧棄塵後背的時候，顧棄塵又很難過的閉上了眼睛。
等顧棄塵稍微平復了一點，計錚從兜里拿出來一直裝在裡面的藥，放進自己嘴裡，低下頭，一點點餵給了顧棄塵。
顧棄塵哭的太兇，在藥物安撫下慢慢平靜下來之後還在抖。
計錚說：「還哭嗎？」
顧棄塵輕輕搖頭。
「想好好跟我在一起嗎？」
顧棄塵又點頭。
「林慕陽在哪裡？」
顧棄塵忍下抽噎，說了個地址。
計錚發給了盛清野。
兩個人在黑暗中抱著，顧棄塵說，「鄭嘉文死了。」
「嗯，」計錚說：「我知道了。」
顧棄塵突然想到什麼，掙扎著想要從計錚身上下來，計錚把他牢牢按住，安撫說：「沒事，趙毅沒事，我問過了。」
顧棄塵就又安靜下來。
「當初鄭嘉文出車禍，他給我打了求救電話，我接了，但我沒有救他。」
顧棄塵閉上眼睛，慢慢說：「我聽著他在電話里說讓我救他，一點感覺都沒有。」
「可笑嗎？他出了事，打的第一個求救電話，竟然是打給我的。」
說完，顧棄塵就真的很輕地笑了起來。
計錚一直安靜地聽他說。
「那天晚上，本來那樁生意是要我去談的，但他不放心，那個時候他已經察覺到了我在公司的小動作，所以他開始戒備。」
「我知道那條環山路在晚上路況很差，就故意建議他走另外的那一條，他疑心太重，果然走的是跟我建議相反的路。」
顧棄塵又笑起來，呢喃道：「老天到底沒放過他。」
計錚輕聲說：「是他罪有應得。」
「他們會抓到鄭燼嗎？」顧棄塵問。
「會的，」計錚說，「我向你保證。」
顧棄塵好累了，他哭的太兇，耗費了太多心力，這會兒在黑暗中完全放鬆下來，靠在計錚懷裡，又輕聲喃喃了一句：「對不起。」
計錚已經沒什麼力氣了，他在黑暗中叫顧棄塵的名字。
「顧棄塵。」
「追我的第二個要求，你沒有做到。」
「就此作廢吧。」
「現在我重新問你。」
「你要和我在一起嗎？」
顧棄塵眼淚又流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