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把車停在路邊，走路進了老城區。
初春的晚上還有點涼，晚上的老城區一條街人不算多，但撲面而來的各種叫賣，能瞬間讓這片地界兒多出來很多煙火氣。
兩人今天穿的都是簡單的休閒裝，計錚沒戴口罩，只戴頂帽子，帽檐壓的比較低。
顧棄塵跟在落後計錚捎半步的位置。
兩人走的不快，像是普通下班族路過這段街區在閒逛，試圖尋找合胃口的晚餐。
直到計錚往其中一個胡同拐彎，小巷幾乎沒有什麼人，顧棄塵看到胡同里那間亮著牌子的小店，「這家店還在？」
計錚說：「而且味道沒變。」
計錚拉住顧棄塵的胳膊，一前一後進了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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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低著頭刷手機的老闆抬起頭，先是看見了計錚，頓時眼睛亮了一下，「哎呀！大明星怎麼今天有空過來啊？」
「今天還是吃甜口——」之前很多次例行的問話，在看到跟在計錚後面進來的顧棄塵時戛然而止。
老闆像是不可置信，連續眨了好多次眼睛。
「劉阿姨，」計錚笑說，「今天要兩份，一份辣，一份甜。」
老闆娘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有點眼眶發酸，「哎哎」的連著應了好幾聲，轉身去了後面的廚房。
坐下後，顧棄塵問：「你經常來嗎？」
計錚說：「不會，在啟州的時候不多，不過有空回來的時候會來。」
顧棄塵看了看店裡的裝修環境，很簡單，但乾淨，跟以前幾乎沒什麼太大的變化。
是一家很普通的、甚至說得上是簡陋的炒涼皮店。
店老闆的女兒當初在福利院做過一段時間的志願者，臨走之前帶了很多份她自己和媽媽親手做的炒涼皮送給大家，顧棄塵當時也領到了一份。
他覺得味道很不錯，本來打算等計錚來的時候跟他一起吃，結果不小心被打翻了，想去再領一份留給計錚的時候已經沒有了，當時那個志願者姐姐也走了，顧棄塵為此還有些難過。
後來計錚知道了，費了點力氣找到人，打聽到店的位置，帶顧棄塵一起來的店裡。
再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兩人不算太頻繁的、但隔段時間總會一起出現，每次點兩份，顧棄塵吃甜口的，計錚吃辣的。
再後來，計錚隔段時間會一個人來一次，吃的都是甜口。
計錚說的沒錯，味道真的沒有變。
這一道簡單的小吃，像一艘終於從偏離航線回到正軌的搖曳小船，在顧棄塵內心深處盪開一圈圈、接連不斷的漣漪。
這一刻他是真的確定，沒變的不只是這一碗炒涼皮的味道。
小店老闆堅持不收錢，最後計錚臨走前在桌子角落偷偷塞了一張，說等下次有時間再來。
兩個人並肩而行，到車邊的時候，計錚讓顧棄塵先上去，他點根煙。
顧棄塵剛想點頭，手都已經搭到車門上了，視線一晃，看到了路對面一輛車裡，降下的車窗位置一閃而過的反光。
他一愣，反應過來是什麼後，把握在車門上的手拿下來，「計錚。」
「嗯？」
顧棄塵把計錚手裡的打火機拿過來，一手打火，另一隻手捧著擋風，雙手遞到計錚嘴邊。
一個標準的、放低自己的姿態。
計錚低著頭，指尖夾著那支煙，抬眼看他。
顧棄塵一直保持著這個動作，給了對面狗仔足夠的時間抓拍。
計錚沒點，手掌撫上他的手，把他的手擋了回去，又親手拉開車門讓顧棄塵坐進去。
然後打了個電話，「建設路，老城區旁邊，照片你親自盯著全刪。」
對面應了什麼，計錚又嗯了一聲，才掛了電話上車。
他沒有立刻發動車子，在原地等了大概十幾分鐘，一輛車停到對面，他才點火駛離。
「幹什麼啊顧總，」計錚指尖還夾著那一支沒點的煙，單手打了圈方向盤，「追我就這麼追啊？」
顧棄塵沒說話。
「跟你說話呢寶貝兒。」
計錚看出來顧棄塵沒打算回話，「追人守則第二條。」
顧棄塵：「……」
「那樣可以減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煩。」顧棄塵說。
計錚有點被氣笑的意思，「我不介意讓人說你包養我。」
顧棄塵聲音沉了下去，「你別鬧了。」
「我說不介意就是不介意，」計錚在紅燈路口踩下剎車，「再說，三倍的簽約費、百萬級別的貴重禮物我可是都收了，你別反悔啊。」
顧棄塵看著計錚，表情認真、執著，「那不一樣，我們之間怎麼鬧都行，要是被放到網上，你、你的家人都……」
「顧棄塵，」計錚說，「我已經出櫃了。」
顧棄塵呆住。
「不光我自己出櫃了，幫你也出了，」計錚重新踩下油門，「所以你好好努力，爭取早點把我追到手，我好帶你回家見公婆。」
顧棄塵是真的怔住了。
計錚的家庭雖說不上多麼複雜，但是也完全跟普通家庭沾不上邊，他想不到計錚是在什麼情況下跟家裡坦白自己的性向，以及坦白自己這個人。
「因為你今天表現不好，所以我要問你一個問題。」
計錚說：「本來想再等等，讓你緩一緩再問的，但你作為追求者沒有讓我滿意，所以我要提前。」
顧棄塵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他聽見計錚問：「當初自己偷偷回國的時候，想過被我認出來嗎？」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顧棄塵耳邊轟然炸開，他只覺得頭皮發麻，抬起頭不知所措的看著一臉平靜的計錚，張了張嘴，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計錚聲音冷靜的重複：「回話。」
顧棄塵眼眶發紅，用力攥緊顫抖的指尖，逼著自己開口回答。
他說：「想過。」
計錚很短暫地閉了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