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陸一的強烈要求下，他和顧棄塵兩個人在四月下旬的第一天，登上了回國的飛機。
自從顧棄塵親口承認喜歡的人是計錚之後，陸一就對此二人的感情進展呈現出了一種異常的好奇。
「所以你們現在進展到哪一步了？」
「表白沒有？」
「複合了沒有？」
「在一起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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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一意味深長的看著顧棄塵，聲音壓的更低，幾乎用口型問：「睡了沒有？」
顧棄塵挨個回答。
「沒有。」
「沒有。」
「沒有。」
「睡了。」
陸一正聽著前面三個沒有點頭，突然聽到最後一句，不可置信的轉頭，「？？？」
顧棄塵淡定的像剛剛的話不是自己說的一樣，調好座椅，把眼睛閉上了。
任由陸一怎麼窺探其中細節，都不再說一個字。
後來陸一因為實在扛不住，把眼罩戴上，也睡著了。
顧棄塵睜開眼睛，他們坐的是晚上的航班，機艙裡面的主燈已經熄滅了，只有行李架邊沿暖黃色的燈帶散發著幽幽的暗光。
顧棄塵沒有開頭頂的閱讀燈，往座椅邊沿偏了下頭，幾乎整張臉都沒入了黑暗中。
鄭嘉文去五院的那天情緒很激動，哭著喊著要見顧棄塵一面，顧棄塵去了。
鄭嘉文一開始求顧棄塵放過他，說他知道錯了，求顧棄塵看在血濃於水的份上，不要把他送進去，哪怕一輩子囚禁在療養院也可以。
顧棄塵面無表情，不為所動。
任由鄭嘉文趴在地上哭喊，求饒。
到最後變成了惡毒的詛咒。
「你以為你擺脫了我，就能過正常人的生活？我告訴你！你做夢！做夢！」
鄭嘉文呼吸不穩，人趴伏在地上，嘴邊溢出不堪的過往，「每一個晚上，你都會想到那些日子吧？陰暗骯髒的地下室，跪在地上骯髒的你，一輩子都忘不掉吧？」
「顧棄塵，沒能重塑你，是我的失敗！但你敢說你自己是清白的嗎？你經歷了什麼，做了什麼，你敢說嗎？你敢讓計錚知道嗎？」
「他那樣清白，正廉的家庭，會容得下你嗎？！」
「你別做夢了！」
「陰溝里的老鼠！你嫌我不乾淨，嫌我噁心，你自己好到哪裡去？你身上這輩子都流著我的血！這輩子都抹不去我給你留下的東西！」
……
顧棄塵等鄭嘉文體力不支，趴在地上大口喘氣的什麼都說不出來的時候，才開口道：「你錯了。」
顧棄塵往後退了兩步，跟地上趴著的人保持距離，也讓他能清楚的看見自己，「我從來沒想過要把你留在我身上的東西抹去。」
「只有那些東西永遠留著，我才能知道我是怎麼活下來的，同時那些東西也決定了你要怎麼活下去。」
「激怒我沒有用，我不在乎，」顧棄塵堅定的說，「計錚也不會。」
說完，趙毅進了門。
顧棄塵安靜地站在原地，看趙毅帶著人把鄭嘉文架走，押上了五院開來的車。
飛機上很安靜，顧棄塵想了很多事。
想之前，想以後。
他在昏暗的暖光燈中，從隨身包的夾層口袋裡拿出一張照片。
照片已經很舊了，還有被暴力破壞過但又小心修補的痕跡，照片中兩個年輕的男孩並肩而立，其中一個稍高一些的摟著身邊那個沒什麼表情的少年的肩膀，笑的陽光肆意，明朗非凡。
那是計錚高中畢業時的照片。
計錚高三畢業那年，計為民事業正處於緊張的上升期，周美蘭也忙的腳不沾地，雖然兩人再三保證了不會缺席計錚的畢業典禮，但計錚很懂事，也理解，還反過來安撫他們說不用來，沒關係，他找了朋友。
在高中校園綠色草坪的操場上，計錚和顧棄塵站在畢業班吵鬧的人群中，拍了兩人的第一張正式合照。
一群剛剛成年的孩子，在洶湧的畢業季同時迎來了分手和表白季，有暗戀三年表露心意的、有互訴心聲捅破窗戶紙的、也有相愛的人即將面臨分別的。
當時《愛你就像愛生命》那本書，在畢業生中掀起了狂熱浪潮，每個人都爭相拜讀，企圖用來開發表白的靈感，計錚在同學們的爭相傳誦中閒來無聊翻了兩頁。
最後，他在畢業典禮時摟著顧棄塵合照的那張照片背後，提筆灑脫地寫下了幾行字：
「當你跨過沉淪的一切，
向著永恆開戰的時候，
我是你的軍旗。」
這個幾乎沒有任何貴重價值的禮物，在時間的長河中，早就被計錚遺忘到了記憶的角落。
而顧棄塵一直好好地保存到了現在。
沒有人知道，顧棄塵靠著這張照片，在國外熬過了多少黑暗的日夜。
顧棄塵把照片翻過去，背面的字跡已經很模糊了，只能勉強辨認出字的輪廓，當初18歲的少年沒有如今27歲影帝的筆力，但落筆寫下這些字的時候似乎注入了無限的力量。
以至於這張照片對顧棄塵來說，就像是被施了魔法咒語的寶物，每次看到、撫摸，都能讓他心口顫動。
也能給他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勇氣。
飛機穩穩降落在啟州機場，陸一睡足了，精神抖擻的拉著顧棄塵走vip通道，準備大祝特祝顧棄塵終於能開始迎接新生活的到來。
然後在顧棄塵稍頓的腳步和驚訝的目光中，鎖定了人群中的計錚。
顧棄塵回過神，輕輕碰了一下陸一，低聲道：「往前走，別停。」
直到兩人一路來到地下停車場，避開了嘈雜的人群，陸一才說：「你絕對是真愛，他帽子口罩捂得那麼嚴實，你都能一眼認出來？」
顧棄塵說：「你不是也認出來了？」
陸一反駁，「我是因為你的眼神好不好啊？」
顧棄塵沒說話，計錚已經從另一個通道下來，走近，很順手的接走了顧棄塵手上的行李箱。
計錚看著陸一，問：「去哪，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車，」陸一擺了擺手，走的相當瀟灑，「你倆慢慢聊，回見。」
計錚給顧棄塵拉開了副駕駛的門，自己繞到後面去放他的行李箱，再轉回去上車。
「又瘦了。」
計錚抬手碰了碰顧棄塵的側臉，「抱著本來就快硌手了，這下更沒肉了，要養很久。」
顧棄塵在飛機上只睡了兩個小時，這會兒眼睛有點發紅，一雙泛紅的眼睛直直的看著計錚，認真中帶了點繾綣的意味。
計錚很輕的嘖了一聲，指腹輕輕碰了下顧棄塵的眼皮，「寶貝兒，別這麼看我。」
顧棄塵沒聽。
直到把計錚看的恨不得原地起立。
顧棄塵才說：「計錚。」
計錚「嗯」了一聲。
「我要追你。」
計錚說，「我不用追。」
顧棄塵固執的堅持，「用的。」
計錚就又沒什麼辦法的笑，「咱先回家行嗎？」
顧棄塵不說話。
計錚就放棄了掙扎，問顧棄塵，「行啊，那你說說，你是想用追求者的身份追我，還是用顧棄塵的身份追我？」
顧棄塵沒懂這其中有什麼區別，「什麼？」
計錚好心解釋，「如果你用追求者的身份追我，會很難，我的要求很高，條件很苛刻，到時候你人力物力財力全搭進來，追到最後我也不一定會答應你。」
「如果用顧棄塵追我，那我現在就可以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