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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期限結束之前,回來見我」

  顧棄塵自那天后沒有再去醫院。

  趙毅每天早晚一通電話匯報關於鄭嘉文的康復情況。

  「情況就是這樣,不是很好,」趙毅在電話里說,「康復師說他自己意志不堅定,很難有顯著的效果。」

  顧棄塵說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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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趙毅開車接他去了康復療養院。

  療養進程已經從最開始的按摩變成了訓練上肢,康復師試圖讓鄭嘉文胳膊用力抓住床邊的圍欄,但鄭嘉文連手都抬不起來。

  顧棄塵進來後,趙毅自覺帶著屋裡的人去了外面。

  鄭嘉文看到顧棄塵,僵硬的臉抽動了一下,他已經能說出完整的句子了,「你想要幹什麼?」

  顧棄塵走近病床,白皙有力的手攥住鄭嘉文的手腕,他手上力道用的很大,說話卻是輕飄飄的,「在給你治病啊,不想站起來嗎?」

  顧棄塵幾乎是病態的呢喃出聲,還帶著不易察覺的淺笑:「爸爸。」

  鄭嘉文狠狠抖了一下。

  當初剛把顧棄塵帶回來的時候,因為顧棄塵不肯開口喊自己,他用了很多不會在人身上留下痕跡,但會讓人極其痛苦的特殊手段。

  顧棄塵最終乖乖開了口。

  但如今再聽到這句自己用刑逼出來的稱呼,鄭嘉文只覺得全身發涼。

  他是真的害怕,害怕顧棄塵會用自己當初對付他的那些手段來對付自己。

  手腕上傳來的劇痛越來越明顯,鄭嘉文聲音都帶了顫,咬著牙罵:「畜生,你個畜生!」

  顧棄塵突然笑起來,「是嗎?我覺得跟你比起來,我還差的很遠。」

  鄭嘉文狠狠瞪著顧棄塵,胸膛劇烈起伏,他完全被顧棄塵限制了人身自由,之前的人脈自己已經醒來這麼多天一個人都沒有見到,更不用說此前的那些資源和財產,他現在完完全全受制於人,甚至命都被面前這個跟自己有著濃厚血緣關係的人拿捏。

  就像自己曾經拿捏他的一樣。

  顧棄塵像是能讀懂鄭嘉文的眼神,不再攥著他的胳膊,挺直脊背站起來,「月底之前,你會被送到五院,我已經給你安排了最好最貴的套房,好好享受你剩餘的人生吧,這是你應得的。」

  鄭嘉文劇烈起伏的胸膛在聽到五院的瞬間,突然停了下來,他崩潰的看著一臉平靜的顧棄塵,過了很久才張嘴大口的呼吸,「你……你不如,不如直接殺了我。」

  「死是最簡單的,你不配,」顧棄塵說,「我簽了最貴的保險,要是你死了,他們會賠我很多錢,所以你放心,他們也不會讓你死的。」

  五院是M國T市一家非正常的精神病院,遊走在法律邊緣,專門用來關押各種高危人員,包括但不限於黑色內幕知情人、家族內鬥犧牲品等等,那些活著比死亡有更大意義的人。

  據說進去裡面的人,十有九瘋,剩下一個死。

  「你站不站的起來都沒有關係,」顧棄塵走之前說,「走進去和躺進去,對我沒有任何區別。」

  鄭嘉文一雙灰白的眼睛,無神地看著顧棄塵離開的方向,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自己從沒有真正的了解過,這個血緣關係上唯一的兒子。

  初春的陽光已經溫和許多,儘管還是照不透冬日留下的嚴寒,但已經不會再那麼刺骨。

  顧棄塵坐在療養院樓下的長椅上,低頭點了一支煙。

  等親手把鄭嘉文送進五院,他就可以離開M國了,甚至如果他願意的話,這輩子都可以不用再回來。

  四年前剛剛出國的時候,支撐他的信念就是回去,所以哪怕在那段痛苦不堪的囚禁中,顧棄塵也沒有覺得太難以堅持。

  被放出來後他拼了命的學習,暗自發展自己的人脈,每天睡不到四個小時,很累,但時間不知覺間過得很快。

  再後來鄭嘉文出事,顧棄塵更加忙,要平衡M國公司的內憂外患,要想方設法用盡一切辦法往國內鋪路,要不錯過自由之後的計錚的每一次國內首映禮。

  以上種種,雖然痛苦,但都不算什麼。

  真正回國後,顧棄塵用了三個月時間給自己脫敏,他像一個普通的粉絲,隱在人群中,最近距離的接觸自己的神明。

  機場那幾張被偶然拍到的接機圖,不過是三個月中的十分之一。

  在確定自己能出現在計錚面前不至於太失態後,顧棄塵才去了那個酒局。

  儘管溫存過後仍舊沒辦法很好的在計錚面前保持鎮定,以至於狼狽逃走,但他確定了一件事。

  他可以和計錚上床,並且有反應。

  國外很長一段時間,在鄭嘉文殘暴的手段下,顧棄塵以為自己喪失了基本的功能。

  再後來,他一直在等鄭嘉文的消息。

  只有鄭嘉文醒了,或者死了,他才能徹底的、完完整整的站在計錚身邊。

  可鄭嘉文真的解決了,顧棄塵才發現,不是這樣的。

  受過的傷害不會憑空抹去,鄭嘉文加諸在他身上的種種,也不會隨之消失。

  他很難得的,感受到了一種新的情緒。

  迷茫。

  一種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怎麼做的迷茫。

  晚上回去顧棄塵一直沒睡,計算著國內的時間,打了電話出去。

  電話接通的時候,顧棄塵開口說:「褚醫生。」

  褚晴那邊靜了一瞬才開口,「棄塵。」

  「嗯,」顧棄塵說,「希望沒有打擾你工作。」

  「不會,」褚晴問,「怎麼這麼晚還沒睡?」

  顧棄塵很誠實的說:「今晚沒有吃藥。」

  褚晴安靜的等他接下來的話。

  「沒有報仇後的輕鬆,沒有徹底解決的解脫,也沒有終於可以開始完全新生活的快樂,」顧棄塵慢慢地說,「我有點……害怕。」

  「怕什麼?」褚晴問。

  「計錚,」顧棄塵說,「怕他知道那些,怕他可憐我,怕他——」

  「不要怕。」

  電話里那個熟悉的聲音堅定的重複了一遍,「顧棄塵,不要怕。」

  計錚說:「給你的期限結束之前,回來見我。」

  顧棄塵久久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