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嘉文是在顧棄塵來M國一個半月左右的時候醒過來的。
開始只是能睜開眼,一周後恢復短暫清醒,真正完全恢復自控的意識,已經是顧棄塵在M國的第二個月底了。
距離計錚給他定下的期限,只剩了最後一個月。
從鄭嘉文有真正轉醒跡象開始,顧棄塵就一步沒有離開過這間病房。
趙毅勸他幾次讓他回去休息,有任何消息都會第一時間通知他。
顧棄塵都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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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夫不負有心人,顧棄塵也確實看到了自己想看的東西——鄭嘉文醒來後,在看到自己的一瞬間,眼神從迷茫到恐懼的過程。
顧棄塵很隨意的抬了一下嘴角,似乎是怕剛醒來的人聽不清楚,一個字一個字說的很慢,「可惜我對你不太了解,不知道你醒來後看到我,是後悔當初沒有痛下殺手,還是遺憾自己沒有就那麼死掉。」
鄭嘉文幾次張了張嘴,想說話,但都沒能發出聲音。
顧棄塵又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挺了解這個人,善解人意的主動說,「想問是不是我做的?」
應該是猜對了,因為鄭嘉文不再張嘴了。
顧棄塵像是停下來思考了一下,「是報應吧。」
說完就站起來走出了病房。
趙毅一直在門口守著,顧棄塵出來後說:「吃喝上別虧待他,找個康復師給他做恢復,一個月內要能坐輪椅。」
趙毅稱是,轉頭就去按吩咐辦事了。
顧棄塵打開手機,計錚的聊天框是列表第一位,消息還是三天前對方發過來的。
【計錚:殺青,離組】
顧棄塵回的是,【殺青快樂,注意身體】
計錚沒有再回復。
這兩個月兩人一直保持不頻繁的聯繫,大概三五天會有一條消息,唯一的一通電話是除夕夜的晚上,但也沒怎麼說話,只是兩個人聽著彼此的呼吸聲睡了一覺,直到第二天計錚起床離船才掛斷。
顧棄塵知道,計錚不想也不會逼自己,他在等自己主動開口。
前前後後各種耽誤的時間加起來,計錚冬天上的島,下來的時候已經過了立春了。
為了更貼合角色,計錚這部戲拍完黑了也瘦了,看上去比起耀眼的明星,更像一個高冷的模特。
回啟州之後他補了很長的一覺,睡醒後回了一趟爺爺奶奶家,又去了趟公司,把啟州這邊需要處理的事情全都解決完之後,直接去了京市。
難得的,休息日周美蘭和計為民兩個人都在家裡休息。
啟州離京市不遠,計錚自己開車來的,到的時候已經過了中午飯點,周美蘭給他煮了碗麵條。
周美蘭說:「上車餃子下車面。」
計錚就笑,把周女士親手煮的麵條全吃了,湯都沒剩,甚至還想再來一碗。
周美蘭不滿的看他一眼,「你是豬嗎?」
計錚笑得更開,「這不是怕這頓之後吃不著了麼?」
周美蘭罵:「你少咒我。」
「哪能啊,這不是怕您往後不讓我進家門了,」計錚自己把碗收了,「那不得多吃點。」
三個人坐在茶廳,周美蘭最先開口:「說說吧,怎麼回事。」
計錚收了臉上不正經的調笑,叫道:「爸,媽。」
他說:「就是你們想的那樣。」
計錚給兩位長輩重新添了茶,慢慢開口道:「十七歲認識,二十歲在一起,二十二歲那年因為一些原因分手,他在國外待了四年多,前段時間剛回來。」
今年剛好第十年。
「除去我出事後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年多之外,三年多我提交的每一次出國申請,都是因為這個。」
三年多的時間,計錚一共提交了二十八次重要在職工作人員家屬離境申請,期間得到通過批覆的次數屈指可數。
最後一次計錚還沒有來得及登上離境的飛機,就收到了顧棄塵回國的消息。
那天,計錚戴著帽子和口罩,隱在機場匆忙的人群中,看到了闊別四年多的愛人,手上還拿著自己剛取來的機票。
「爸,媽,」計錚沉默了一會兒才接著說,「這輩子就是他了,不是他,也不會是別人。」
周美蘭只問了一個問題,「四年前你出車禍,是他出國那天?」
計錚沒什麼猶豫,說是。
分手時候顧棄塵說的話,計錚一個字都沒有信過,但他也比誰都清楚,顧棄塵不想說的事情,沒有人能從他嘴裡聽到半個字。
那天他也沒想幹什麼,只是想去機場送送、看看,萬一顧棄塵要是不回來了,兩個人可能真的這輩子都不會再見面了。
可惜還是沒有見到。
當時盛清野是第一個趕到事故現場的,隨後到的是江嘉和醫護人員,計錚見到盛清野的第一句話就是,「封鎖消息,半個字都不要漏,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說完就陷入了昏迷。
他體內現在還有兩塊鋼板沒有取出。
周美蘭沒再繼續喝茶,她像是嘆了口氣,又像是很輕的笑了一下,「計錚啊。」
計錚應了一聲。
「假如,」周美蘭說:「我今天給你兩個選項,讓你親情愛情二選一,你怎麼選?」
計錚沉默著沒說話。
「不要有壓力,說的是假如。」
計錚搖頭,「媽,這種假設不成立。」
計錚很篤定的說:「你知道我選不出來,而且你和爸也不會讓我做這種選擇。」
「怎麼不會,」周美蘭看著計錚,「你小時候我只要和你爸吵架就會問你,『爸爸媽媽離婚的話你會選誰呀?』你知道你都是怎麼說的嗎?」
「你說,」周美蘭說:「『再生一個吧,這樣下次離婚的時候能一人一個。』」
計為民一直沉默地喝著茶,在周美蘭提起曾經的時候,看著她,笑的很溫柔。
計錚勾了下唇角,「謝謝媽,謝謝爸。」
不用做選擇,兩個都要。
周美蘭下午有事要出門,計錚去了書房找計為民。
「爸。」
計為民站在桌前,手上拿著毛筆,沒抬頭,「過來給我磨墨。」
書房內只有規律的研墨聲,過了半晌,計為民等計錚的心也靜了,才開口道:「你長到這麼大,沒怎麼讓我和你媽操過心,我也相信你說的那些話都是經過深思熟慮且發自真心。」
計為民把毛筆放下,說:「那就去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