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窺玻璃前只拉了一層薄薄的紗簾，冬日暖陽透進來，晃的床上的人輕輕動了動。
計錚胳膊一收，頭往下低，溫熱的呼吸落在懷裡人脖頸間，「別動，再睡一會兒，困。」
顧棄塵就又安靜下來，很聽話的乖乖躺著。
手機鈴聲響起來，顧棄塵等了一會兒計錚還是沒動，輕輕拍他放在自己腰間的胳膊，「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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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接。」
顧棄塵看了眼來電顯示，按了接聽鍵，把手機放到計錚耳朵上。
蔣逸的聲音從聽筒傳出來，「餵？哥。」
計錚沒說話。
「哥？」
「能聽見嗎？哥？」
「餵？」
顧棄塵無奈的把手機拿過來，「他還在睡。」
蔣逸明顯靜了一瞬才開口，「顧總，那錚哥醒了讓他給我回個電話。」
顧棄塵嗯了一聲，看著計錚目的達成後嘴邊不自覺的笑意，沒有拆穿。
計錚不願意起，一直拉著顧棄塵在床上，他指尖捻了捻懷裡人的發尖，「頭髮長了。」
顧棄塵被抱的不自在，小幅度地挪了挪，又被計錚鐵面無私的拉了回來。
「顧總。」
計錚對顧棄塵有很多稱呼，之前在一起的時候，喊他棄塵、小塵、寶寶、寶貝兒、babe，再後來現在喜歡叫他顧總。
但顧棄塵對計錚的稱呼幾乎只有那一個，連名帶姓。只有在某些特殊時刻，他會叫別的。
計錚說：「我要回去拍戲了。」
整個劇組擺在那裡，再拖下去麻煩只會越來越多。
顧棄塵說好。
計錚視線往下看顧棄塵的發頂，「跟我一起去，好嗎？」
顧棄塵垂眼看著計錚手上隔了一晚仍舊觸目驚心的牙印，有點出神。
計錚現在在網友眼中的身份立場很微妙，這個時候顧棄塵出現在他的電影片場，幾乎可以坐實他被包養的輿論傳聞。
計錚不可能想不到這一層，哪怕劇組的保密協議再嚴密，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但計錚卻看起來完全不在乎這些。
顧棄塵一直沒有說話。
計錚環抱著他，像是抱著一件珍貴易碎的娃娃，沒敢再用太大力氣。
顧棄塵問：「海上風景好嗎？」
下午計錚說自己有事，要去趟公司，給顧棄塵留出了絕對的充足時間。
顧棄塵去見了褚晴。
暖黃色的診療室，顧棄塵躺在椅子上，眉頭緊蹙，手腕上的檢測手錶震動到完全無法忽視的程度，可被催眠的人並沒有醒。
睡著的人說出的話只有潛意識的回饋，沒有什麼邏輯和規律。
「院長爺爺……別走……」
「好黑……有好多血。」
「我很想……殺……了他。」
「殺了他們……毀了一切。」
昏睡中的人不安分的掙了一瞬，又很快安靜下來，聲音也慢慢放平。
「計……錚……」
下一刻不知道看到了什麼，剛剛平靜下來的人又劇烈掙紮起來，監控手環終於發出了尖銳爆鳴。
「不要——！！」
顧棄塵猛地坐起來，雙目赤紅，胸膛劇烈起伏，大口的喘著氣，一時從激烈的情緒中難以平復。
褚晴輕輕拍著他的背，安撫病人的情緒，「沒事，放鬆，沒事了。」
褚晴不是第一次從顧棄塵口中聽到這個名字，很多催眠時刻的潛意識裡，計錚就像是一個設定在顧棄塵身體裡的按鈕，輕輕一按，就能把他從痛苦的沉海中喚醒。
褚晴問：「你們在一起了嗎？」
顧棄塵搖頭。
褚晴：「剛剛最後，你看到了什麼？」
顧棄塵指尖捏著那塊不再響了的手環，「車禍，他受了很嚴重的傷。」
褚晴點頭，「心裡映化反應，你潛意識裡害怕他受到傷害，這是你保護他的一種本能。」
顧棄塵安靜了一會兒，接著說：「他跟我表白了。」
褚晴等著他把話說完。
「我沒有回應。」
褚晴耐心問：「為什麼？」
「他要醒了。」顧棄塵沒頭沒尾的答了一句，像是意識不清醒人的胡言亂語。
褚晴沒有打斷他。
顧棄塵說的很慢，像是花了很大力氣，「我要離開一段時間。」
他要把所有事情都處理好，等回來的時候，一心一意、完完整整地站在計錚身邊。
褚晴看著顧棄塵仍舊攥緊的指尖，沒有反駁。
顧棄塵把自己划進了一個圈，親近的人盡數隔絕在外，這個圈裡不論有多大的狂風驟雨，他都絕不允許別人踏進一步。顧棄塵的意志很堅決，即便是在情緒難以自控的時候，他也永遠會先於意識一步保護他想保護的人和物，這一點褚晴很早就明白。
診療結束之前，褚晴問：「你覺得自己狀態還好嗎？」
顧棄塵很認真的思考，開口說：「挺好的。」
「藥一定要按時吃，」褚晴聲音不像剛剛那麼溫和，「你的情況絕對不能再有私自停藥的情況，知道了嗎？」
顧棄塵說不會了，又說：「接下來一段時間，我沒有辦法每周都過來複診。」
褚晴看著顧棄塵，「說得好像之前一段時間你有每周都來複診一樣？」
顧棄塵看著她，很認真的抱歉：「有時候工作忙。」
褚晴擺了擺手，「原則上來說，我們並不會強迫病人按時按點複診，這也是無形中施加給病人的一種壓力，但你的情況特殊、病情複雜，所以我需要對你有更加嚴密的診療記錄，至少每周一次通話，能做到嗎？」
顧棄塵點頭：「我盡力。」
在褚晴的工作室待了接近兩個小時，出來的時候太陽西沉，晚霞鋪天。
顧棄塵上了車沒有急著走，從抽屜里拿了煙和火機，低頭給自己點了一支。
他突然想到計錚。
他總是在某些時刻，腦海中突然出現計錚的影子，像是能拉他出深淵的神明。
顧棄塵想到計錚拿走的那盒煙，想到計錚當時插入那根許願煙時認真的表情。
他突然很想給計錚打個電話。
計錚的車停在不遠處一棵大樹下的陰影里，剛好是顧棄塵這個角度的視野盲區。
像是有某種心理感應，他給顧棄塵撥了個電話。
顧棄塵看著手機上顯示的名字，很輕的眨了幾下眼睛，心尖像是被很輕的扎了一下。
不疼，有點酸。
「餵？」
計錚說，「我大概一個小時後到家，院裡那邊，你想待會兒去還是明天上午？」
「我也在外面，」顧棄塵想了想說，「明天上午吧。」
計錚說好，「慢點開車。」
掛了電話，看著顧棄塵把車開出去，計錚放下車窗讓冷空氣吹進來，又抬頭看了看樓上的診室。
過了十幾分鐘，他才啟動車子開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