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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令人不適的追求

  車庫裡昏暗的燈照在水泥柱和車頂上,兩個人牽著手從消防通道繞出來的時候,就遠遠看見姜至那輛車旁邊站著一個人影。

  兩人的腳步停了下來,姜至站在原地眯著眼對焦了一下,才認出那是溫敘。

  溫敘就站在她那輛閃靈的駕駛座門旁邊,身上還穿著演出時的正式燕尾服,領結打得一絲不苟,看起來是直接下了台就跑來了這邊,還沒來得及換。

  車庫的溫度比外面還低,他裸露在寒風裡的手指凍得發紅,整個人在冷空氣中穿著單薄地不知道站了多久,連臉色都有些發青,長睫毛垂著,擺出楚楚可憐的模樣。

  他的腳邊放著一大束花,用黑色絲帶和金色包裝紙紮著,暗紅的鬱金香和幾枝張揚的鶴望蘭從包裝里探出來。

  看到姜至和陳初陽牽著手走近,溫敘的眼裡飛快地掠過一絲狠戾,又很快被他垂下來的長睫毛掩飾住。他將陳初陽視若無物,往前邁了一步,夾著嗓音喊住姜至:「姐姐,你今天晚上真的好美。」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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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至禮貌地應了一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腳邊那束花,意識到對方的想法,加快了腳步想快些進到車裡。

  但溫敘顯然早有準備,他彎下腰把那束巨大的花抱起來,擋在了駕駛座門前,滿懷期待地望著姜至,等待著她的反饋。

  陳初陽仿佛能看到他在吹響勝利的號角,可惜了,他的整個行為從頭到尾都充滿了會令姜至不適的宣告感。陳初陽低頭冷笑了一聲,為自己居然曾經將這樣自大的一個人當做假想敵來看待這件事覺得好笑。

  那束花實在太大了,大到幾乎遮住了溫敘的半個身子。暗紅的鬱金香和幾枝鶴望蘭從黑色絲帶的束縛里探出來,鶴望蘭的形態過於銳利,像一隻昂首挺胸的彩鳥,明明充滿了熱帶雨林一般的野性,此刻卻被黑色絲帶緊緊圈在金色包裝紙里。

  姜至皺著眉看著這一束完全不符合她審美的花,整體的色系和搭配都讓她感到壓抑。

  溫敘定製這束花時,和設計師的溝通確實帶著不太禮貌的潛台詞。他一直認為姜至是一隻他最想捕獲的,最特別的鳥,而他糟糕的想法完美地被設計師層層疊疊融入了這一束作品之中,而姜至恰好擁有這樣敏感的意識。

  這束花仿佛來自喧囂又濃烈的另一個世界,和姜至理想中溫馨的聖誕夜格格不入。

  姜至皺著眉看向那束花,眼神里沒有驚喜,只有一絲禮貌的困惑。

  「麻煩把你的花移開,我現在要上車。」

  「這是送給你的!」溫敘往前遞了遞,聲音里的熱情幾乎要溢出來,「恭喜你演出順利!」

  「謝謝,心領了。」姜至語氣冷淡地拒絕。

  陳初陽非常清楚,如果這是一束非常普通慶祝花束,在今天這個場合和氣氛之下,其實姜至並不會直接拒絕掉。可偏偏這個溫敘太過自以為是,這種明顯帶有特殊含義,專程設計過的花,怎麼想都不是姜至會從一個普通同事手裡接過的。

  這束花讓姜至的心情不算太好,這種強勢的艷麗讓她感到十分冒犯。

  她確認自己從未給過溫敘任何莫須有的幻想,也確認自己從第一次見面起就和他保持著足夠清晰的距離。

  可溫敘完全沒有因為她的拒絕而主動讓步的意思,反而帶著平時幾乎沒在他身上見識過的強勢,又往前邁了一步,將那束花舉得更高了一些:「希望你不要拒絕我這片心意,姐姐。」

  他故意在姐姐兩個字上加重了讀音,像在和在場的第三人強調著兩個人的關係特殊。

  姜至抬眼看著他勝券在握的臉,忽然才反應過來他的用意。

  也許在溫敘的心中,她是最符合他和陳初陽這場戰役之中代表勝利的象徵。如果他剛才只等到了她一個人出現,也許他會繼續扮演弱小又無害的角色,可偏偏她和陳初陽在一起,急切和憤怒瞬間燒毀了溫敘的理智,才會迫使他毫不考慮後果地做出這種如同宣誓主權一般的行為。

  可這樣爭寵的行為,除了陳初陽之外的其他人做出來,只讓姜至感覺十分不耐煩。

  她的臉色沉下來,剛準備再說些什麼,陳初陽就從她身側繞了過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長腿往前一邁,像在球場上踢一個毫無懸念的點球一樣,直接將那一束巨大的花當足球一樣踢飛了。

  包裝紙在重力的撞擊下破開,金色和黑色的碎片在空中散了一瞬,那幾枝鶴望蘭從限制中展翅高飛,在空中劃了幾道凌亂的弧線,最後落在幾米外的水泥地上,花瓣磕碎了一地。

  「哪裡來的醜八怪,」陳初陽笑眯眯地吐出刻薄的話,「沒看到我們小情侶要回家嗎?」

  他剛準備繼續惡語相對,又突然反應過來姜至還在身邊,迅速調整了臉上的表情,回過頭看她,眼神從刻薄一下子切換成無辜,「對吧?我做得對嗎好好。」

  姜至敷衍地應了幾句:「嗯挺好的。」

  她迅速打開車門縮了進去,想要逃離這個讓人尷尬的現場。

  溫敘站在原地,腳邊是散落的花瓣和破開的包裝紙,震驚和難堪的表情在臉上交疊著,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準備再說些什麼。

  姜至降下車窗,只降了一條縫,她的語氣是難得的冷淡和嚴肅。

  「溫敘,我很難認為你這種行為是勇氣。」她說,「只會對我產生困擾。」

  車窗升上去的時候,她看見溫敘的睫毛劇烈地顫了一下,所謂偽裝好像一瞬間都粉碎掉了。

  陳初陽已經繞到另一側坐進了駕駛座,發動了車子,暖氣呼呼地吹出來,把車裡的寒意一點一點驅散。

  車子駛出車庫的時候,姜至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

  溫敘還站在原地,燕尾服的衣擺在風裡輕輕翻動,她收回視線,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神經病。」她突然罵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