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初陽給姜至發的報備信息中,沒有提及遇到過溫敘,只簡單分享了一下到公司了準備工作了這樣和平時無差別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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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是因為姜至看溫敘的那個眼神,明顯就是臉盲加上散光的狀態,估計壓根都沒認出對方,他沒必要特地去提一句,為溫敘的出現創造印象。二是他實在非常不想在姜至面前提及任何無關緊要的人類。一想到她的時間會花在回憶上,注意力會浪費在他們身上,他就忍不住感覺胸口發悶,只感覺下一秒就要吐出忌恨又惡毒的心。
溫敘說的那句「你這麼糟糕的人」卻停留在他的大腦中,像一根細小的針扎在身上,並不致命,卻讓他隱隱不安。
陳初陽自認自己絕對不是一個姜至理想中完美的人。
他所謂的豁達和友善全部都是裝出來的社交形象。大部分人會認為他是一個滿分的人類,只有他清楚自己的劣根性究竟有多糟糕。一旦涉及到姜至的人和事,他總是會不自覺暴露出最負面的那一個自己。就像今天在停車場,又一次忘記維護人設,衝著溫敘惡語相向的樣子甚至完全不像一個穩重的成年人。他的刻薄,他的尖銳,他那毫不掩飾的惡意,像被踩了尾巴的獸,亮出獠牙的速度快得連他自己都來不及偽裝。
陳初陽實在無法確定,這樣一個他究竟是不是目前的姜至理想的對象。
重逢之後他拙劣地在姜至面前扮演著成熟的人,這本該是這些年成為職場人士之後最擅長的行為。可在姜至面前,這樣完美的人設卻屢屢忍不住露出馬腳。最後他不再堅持,順勢變回原先幼稚的模樣。
姜至倒是對此沒有太多反應,好像無論他是什麼樣子都可以,只要他是他就可以。
但陳初陽還是不敢去賭,不敢再過多暴露自己更糟糕的一面。
從小到大他就習慣了避免被她看到這一部分自己,這樣向她隱藏的心理已經刻進了他的血肉之中化為習慣。人在面對一段重要的感情時總會感覺如履薄冰,不敢輕易去賭自己在對方心中到底有多高的含金量,是否足以支撐用來不斷刷新好感度,又是否足夠完全接納最負面最糟糕的那一面他呢?
他當然可以繼續演,他有自信可以演一輩子。可他依舊害怕,害怕某一天她看見了真實的他,然後發現他精心粉飾的那層皮囊底下,不過是一具腐爛又充滿占有欲的,甚至想要將她囚禁起來的怪物。
陳初陽不想和姜至分開,也不想去賭這樣的可能性,更不會拿姜至的好感來作為反覆逼迫她接納更糟糕自己的把柄。
可他坐在辦公桌前胡思亂想了一堆,那些念頭還是不受控制地湧上來。
此時此刻的姜至會在做些什麼?那個該死的溫敘會不會已經不要臉地湊上去糾纏她?他會不會又用那副令人作嘔的乖巧模樣喊她姐姐?她會不會禮貌地回應,會不會終於認出他來,一想到無法每時每刻和姜至待在一起,卻有噁心的蒼蠅能一直圍著她轉,陳初陽就覺得頭痛不已。
他的指節已經不自覺捏緊,屏幕都要被他盯破了,對話那邊終於浮出了屬於她的氣泡。
【我也到樂團了。】完全敷衍式的回覆。
陳初陽氣笑了,【我送你過去的,我能不知道嗎?】
【謝謝你,給你五星好評。】
【給我五個親親。】
【回家給,排練了。】姜至隨口應下。
這句話發出來就是代表對話應該結束的意思,陳初陽非常清楚。可現在的他實在有些焦慮,不願意讓這場對話就此為止。
他想再發點什麼,想確認她身邊沒有別人,想聽到她的聲音,想讓她把注意力全部放回自己身上,可他甚至找不到一個合理的藉口。無論是她還是自己,都有未解決的工作事宜需要處理,實在沒有太多空閒時間用來處理他這些莫名其妙的情緒。
他將手機鎖屏,將頭埋進桌上堆成山的文件夾里,秘書組新鮮列印的文件上面散發著刺鼻的印表機墨水味道,他猛吸了一口,終於讓大腦清醒了一些,嘆了口氣開始處理工作,又一次埋怨起了為什麼就這樣變成了成年人。
如果此時此刻他們還是小孩就好了。
沒有這麼多需要背負的責任,他可以任意地拉著姜至翹掉某節課,從後操場低矮的圍牆逃出來奔向短暫的自由。牽著手奔跑躲避掉保鏢和門衛的時候,好像全世界只落在交握的指尖。那時候她只看著他,只看得見他,眼睛裡只映出他一個人的倒影。
陳初陽揉了揉太陽穴,忍不住又長長嘆了一口氣。下一秒手機屏幕閃爍了一下,特別關心的提示音響起來,他幾乎是撲過去解鎖手機。
屏幕上的兔子頭像發來一句邀約:【同事說晚上外灘有煙花晚會,我們一起去看吧!】
陳初陽嘴角不受控制地彎起來,他慢慢打字,刪了又改,改了又刪,最後只發出去一個字:【好!】
發完他整個人往後靠進椅背,抬手遮住了眼睛。
沒人看見他此刻的表情,那是一張完完全全被馴服,甘願沉溺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