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陳漾只覺得口乾舌燥。
若是他照鏡子,就能發現自己此刻的臉沒因為喝酒怎麼樣,反而因為顧舒其做夢發出的一道聲音,已經紅透了。
顧舒其的眉頭已經鬆開,神情也不再害怕,顯然已經從噩夢中出來了。
陳漾心懷鬼胎,生怕自己再待在這房間裡,再聽見顧舒其發出什麼聲音,他會把持不住,對顧舒其做點什麼。
雖然,他知道自己終究不會做。但是在兩人沒確定戀愛關係之前,他還是覺得,自己要尊重顧舒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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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就是一個吻,也應該在顧舒其清醒的時候,在他心甘情願的時候,讓他能看著他的眼睛,再輕輕地吻下去。
有點戀戀不捨地,陳漾鬆開了顧舒其的手。
顧舒其好像已經有點習慣了被陳漾攥著,那手指還無意識地又纏住陳漾的手。陳漾抖了一下,繼續艱難地,緩緩把手抽了出來。
床頭燈他留著沒關,依舊維持原樣。
他想,大概他的小其也像他小時候一樣,怕黑。那就給他留著燈吧。以後如果他們兩個能住在一起,他一定要把屋子裡的燈光裝修到位,讓顧舒其能又不怕黑,又睡得安穩。
顧舒其的房間門被輕輕關上。
陳漾一瘸一拐,拉開了自己的房門。
他到現在都未發覺,從顧舒其又纏住他的手開始,他嘴角就不自禁地勾起笑容。
到現在都沒掉下來。
陳漾回了自己的屋,四肢攤開,大剌剌躺在床上。也不知是酒精刺激還是其他,只覺得腦袋裡暈乎乎的,他很快睡著了。
他太想睡著了。
夢裡什麼都有。
有老婆,老婆還抓住他的手,沖他笑,讓他今晚別走。
陳漾回屋的時候,全然沒注意過對面陸霖的房間。他早把他忘在腦後,覺得他此刻應該早已經睡沉了。
但他不知道,顧舒其也不知道,從顧舒其之前把他扶進洗手間,他要洗澡,顧舒其離開後,那個軟倒在浴缸中的陰鬱少年,迷離的醉眼就已緩緩睜開,一瞬恢復了清明。
他根本就沒醉。
陸霖在房間裡等了許久。
聽到陳漾房間裡傳來動靜時,他靜靜地走到房門前,打開一條門縫,親眼看著陳漾進了顧舒其的房中。
他面無表情,走到顧舒其的房門前,聽著裡面傳來的聲音。
「別打我……」
「別怕……顧舒其……別害怕……」
顧舒其迷離的語氣很像是在說夢話,而陳漾,很顯然是在安慰做噩夢的他。
黑暗中,陸霖就像是一座黑沉沉的雕塑,周圍的黑暗都仿佛化作某種有形的物質,被他統統吸入體內。他不說話,也不動作,只是靜靜地聽著,裡面傳來的一切動靜。
陳漾出來的時候,陸霖已經退回了自己房間中。
等到陳漾回到自己的房間,陸霖又等了一會兒,就拉開門,進了顧舒其的房間。
「咔噠。」這一回,他不光把門關好了,還鎖上了。
如果陳漾再來推開房門……他並不介意他發現他在這裡,他介意的是,陳漾會來打擾他。
頭頂的光芒愛憐地輕撫床上熟睡的少年。他眉目寧靜,腳蹬開了被子,露出一截光滑白皙的小腿,和透著淡粉色的腳掌。
陸霖今天來,其實是為了和顧舒其見面,找機會向他說林言安的事。
他倒不怎麼在意陸淮贏說的如果他幫顧舒其找到親人,顧舒其會感激他的話。他只是想,如果顧舒其真的會因為這件事開心,會因為找到親人而終於不再孤單一個人,那他為什麼不去做呢?為什麼不成全他呢?
但是,他的想法,在見到顧舒其和陳漾相處的畫面後,又不知不覺變了。
他倒不知道,在他這幾天一直想法找那個匿名群聊里的另外兩人的時候,在他接來林言安還準備幫顧舒其和親人團圓的時候,原來顧舒其和陳漾的關係,已經這麼好了。
原來不知不覺,在他看不到他的時候,顧舒其,已經沒那麼孤單了。
他,不是一個人了。
嘴角扯開一道若有似無的冷笑。
陸霖解開睡衣最上方扣得太緊的扣子,暗色的瞳仁中划過一絲陰鬱的光,一步步走到顧舒其的床前。
他是故意讓顧舒其喝酒的。
顧舒其的酒量,在他看到沈馳揚給顧舒其灌酒時,就已心知肚明。
他也是故意把手機泡在池水中讓陳漾沒法幫他聯繫陸家人,故意弄髒衣服,故意裝醉,留下來……
他想要什麼?
手從被子下方伸進去,緩緩向前,觸到少年穿著睡衣的身體,隔著薄薄的衣料,緩緩划過他的胸膛,修長的手指停在他的領口處,一瞬攥緊。
少年眉頭微蹙,無意識地發出一聲呻吟,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陸霖拽著他,讓他被迫微微仰起頭,他逼近他的臉。
溫熱的氣息撲在少年耳畔。
少年本能地察覺到危險,卻因為醉意昏沉,迷濛的大腦讓他無法醒來。
「不是不喜歡男人嗎?」陸霖的聲音一字一句在他耳畔響起。
說給昏睡的顧舒其聽,更是說給,他自己聽。
「不是因為沈馳揚,連朋友都不敢交了嗎?」
陸霖空著的手,一點點撥開顧舒其額前的碎發,細細描摹他俊秀的眉眼。他力道很輕,聲音也很輕,但傳入顧舒其那混沌意識之中的,卻似是一股很沉,很重的壓力。
陸霖的手指沿著顧舒其的眉骨,緩緩下移至他的鼻樑、嘴唇。
「顧舒其。」他的氣息撲在他面頰上,近的好似隨時能吻住他,他聲音一字一頓,「我是不是因為……太怕傷害你……所以一直以來……錯過了太多太多……機會……」
最後兩個字說完,他把手緩緩鬆開了,少年的身體也隨之得以重新躺回床上,新鮮的空氣湧來,顧舒其終於可以平穩呼吸。
他的眉頭卻仍舊是輕蹙著的,似是陷入了一個自己想醒卻怎麼也醒不來的噩夢裡。
「我改主意了。」陸霖對顧舒其說,也是對自己說,「我想試一試,我能不能,走到你身旁。我能不能,做你的,男人。」
是啊,為什麼不可以呢?
如果陳漾都可以因為幫了他一次,就可以打開他緊閉已久的心門,就可以和他那樣親密的聊天、曖昧,就可以走進他的世界,那為什麼……他不可以呢?
他默默守在他身邊,為他做了那麼多事。
為什麼……他不可以呢?
從前他不敢,是怕傷害他。可如果,那不會傷害到他呢?
顧舒其已經孤獨太久,封閉太久了。也許,他其實也希望,有一個人,能走進他的世界中,重新打開他的心門,去溫暖他,愛他。
陸霖想到這一切,看向顧舒其的眼神也溫柔了許多,未捨得從他臉上移開的手指,動作輕柔,像是渴望把人融化在自己掌心裡。
隔壁房間,陳漾原本有一片旖旎醉人的夢境,不知怎地,忽地陡生變故。
他夢見顧舒其掉進了一個黑色的無底洞裡,他想抓住他,卻怎麼也夠不到他的手。他眼睜睜看著顧舒其往那黑暗深處越沉越深,越沉越深,他急得滿頭大汗。
昏黃的燈光下,陸霖一顆一顆,慢慢解開了顧舒其的睡衣扣子,少年赤裸白皙的胸膛露出,腰腹隨著呼吸無意識地起伏著。
陸霖很清醒,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只是覺得,自己已經等待太久太久,
也壓抑太久太久了。
他忽然覺得,從前的自己就像個笑話。
如果他愛顧舒其,那為什麼不去追求他?如果他想要這個人,那愛意與慾念都深的足以讓他痴狂,那為什麼,他不去竭盡全力地,得到他呢?
微涼的兩片嘴唇貼上顧舒其的唇,輕輕地輾轉。
指腹划過少年溫軟的肚腹。
陸霖知道自己此刻懷中似是揣著一頭惡狼,他恨不得即刻就將顧舒其吞吃下去。讓他那些壓抑太久的欲望、黑暗,統統的發泄出來。讓眼前這個世上唯一能讓他痴狂的人,痴狂太久的人,真真正正地,永永遠遠地,成為他的。
讓他成為與他分不開,要永遠在他懷中的,他的愛人。
目光在心底逐漸清明的決定中變得篤定,嘴唇和手指的力道也愈發加重,顧舒其在幾近窒息的熱吻中無意識地發出「唔唔」的呻吟。他不習慣這樣被人觸碰,他不習慣別人進入他的世界,未經他的允許,野蠻粗暴地撻伐。
就像沈馳揚,那個口口聲聲說愛他的人。
但他醒不來,在那場噩夢裡,就是醒不來。
陸霖叼著他的脖頸,眼神黑得嚇人,已被那懷中的惡狼全部占據了心神,他一口扼住了他愛的人咽喉,要把他變成他的,要他真正成為他的人。
「咔噠!」門把轉動,顧舒其的房門開了。
陳漾站在門前,怔怔地看著床上的人。
少年仍舊躺在床上昏睡著,除了被子上微微多了些散亂褶皺的痕跡,其餘的,似乎哪裡都沒變。
橙黃色的燈光依舊保護著少年的身體,他的額上微微有汗濕,嘴唇也似比先前紅了一些,像是酒意上頭。
陳漾摸了摸他的頭髮,又摸了摸他的額頭,確定少年沒什麼不適後,又陪他坐了一會兒。
顧舒其眉間又起的波紋,隨著陳漾的陪伴,慢慢消散。
他再次感覺到了安心。
陳漾這才也感覺到安心。他做噩夢醒來,就總覺得心裡不踏實。又跑到顧舒其的房間來,看他睡得好好的,沒再做噩夢,他這才又一瘸一拐地離開了。
對面傳來關門的輕微響動聲。
黑暗中,陸霖站在門後,聽著陳漾回房的聲音,面無表情。
方才只要他晚了一步離開,就會被陳漾逮到了。
陳漾並沒發現,顧舒其被被子遮掩的身體下,被重新扣起來的睡衣之下,身上的那一道道因為大力揉捏而生出的紅痕。
不過,明天,就連這些紅痕也會消散。
陸霖並不擔心。
就算不消散又怎麼樣,被陳漾發現了又怎麼樣。他在黑暗中用手指輕輕擦了下自己嘴唇上殘留的濕潤。
反正陳漾,也不該再待在顧舒其身邊了。
顧舒其身邊的人只能有一個,那就是他。
只能是他。
陸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