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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只能是他

  一瞬間,陳漾只覺得口乾舌燥。

  若是他照鏡子,就能發現自己此刻的臉沒因為喝酒怎麼樣,反而因為顧舒其做夢發出的一道聲音,已經紅透了。

  顧舒其的眉頭已經鬆開,神情也不再害怕,顯然已經從噩夢中出來了。

  陳漾心懷鬼胎,生怕自己再待在這房間裡,再聽見顧舒其發出什麼聲音,他會把持不住,對顧舒其做點什麼。

  雖然,他知道自己終究不會做。但是在兩人沒確定戀愛關係之前,他還是覺得,自己要尊重顧舒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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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就是一個吻,也應該在顧舒其清醒的時候,在他心甘情願的時候,讓他能看著他的眼睛,再輕輕地吻下去。

  有點戀戀不捨地,陳漾鬆開了顧舒其的手。

  顧舒其好像已經有點習慣了被陳漾攥著,那手指還無意識地又纏住陳漾的手。陳漾抖了一下,繼續艱難地,緩緩把手抽了出來。

  床頭燈他留著沒關,依舊維持原樣。

  他想,大概他的小其也像他小時候一樣,怕黑。那就給他留著燈吧。以後如果他們兩個能住在一起,他一定要把屋子裡的燈光裝修到位,讓顧舒其能又不怕黑,又睡得安穩。

  顧舒其的房間門被輕輕關上。

  陳漾一瘸一拐,拉開了自己的房門。

  他到現在都未發覺,從顧舒其又纏住他的手開始,他嘴角就不自禁地勾起笑容。

  到現在都沒掉下來。

  陳漾回了自己的屋,四肢攤開,大剌剌躺在床上。也不知是酒精刺激還是其他,只覺得腦袋裡暈乎乎的,他很快睡著了。

  他太想睡著了。

  夢裡什麼都有。

  有老婆,老婆還抓住他的手,沖他笑,讓他今晚別走。

  陳漾回屋的時候,全然沒注意過對面陸霖的房間。他早把他忘在腦後,覺得他此刻應該早已經睡沉了。

  但他不知道,顧舒其也不知道,從顧舒其之前把他扶進洗手間,他要洗澡,顧舒其離開後,那個軟倒在浴缸中的陰鬱少年,迷離的醉眼就已緩緩睜開,一瞬恢復了清明。

  他根本就沒醉。

  陸霖在房間裡等了許久。

  聽到陳漾房間裡傳來動靜時,他靜靜地走到房門前,打開一條門縫,親眼看著陳漾進了顧舒其的房中。

  他面無表情,走到顧舒其的房門前,聽著裡面傳來的聲音。

  「別打我……」

  「別怕……顧舒其……別害怕……」

  顧舒其迷離的語氣很像是在說夢話,而陳漾,很顯然是在安慰做噩夢的他。

  黑暗中,陸霖就像是一座黑沉沉的雕塑,周圍的黑暗都仿佛化作某種有形的物質,被他統統吸入體內。他不說話,也不動作,只是靜靜地聽著,裡面傳來的一切動靜。

  陳漾出來的時候,陸霖已經退回了自己房間中。

  等到陳漾回到自己的房間,陸霖又等了一會兒,就拉開門,進了顧舒其的房間。

  「咔噠。」這一回,他不光把門關好了,還鎖上了。

  如果陳漾再來推開房門……他並不介意他發現他在這裡,他介意的是,陳漾會來打擾他。

  頭頂的光芒愛憐地輕撫床上熟睡的少年。他眉目寧靜,腳蹬開了被子,露出一截光滑白皙的小腿,和透著淡粉色的腳掌。

  陸霖今天來,其實是為了和顧舒其見面,找機會向他說林言安的事。

  他倒不怎麼在意陸淮贏說的如果他幫顧舒其找到親人,顧舒其會感激他的話。他只是想,如果顧舒其真的會因為這件事開心,會因為找到親人而終於不再孤單一個人,那他為什麼不去做呢?為什麼不成全他呢?

  但是,他的想法,在見到顧舒其和陳漾相處的畫面後,又不知不覺變了。

  他倒不知道,在他這幾天一直想法找那個匿名群聊里的另外兩人的時候,在他接來林言安還準備幫顧舒其和親人團圓的時候,原來顧舒其和陳漾的關係,已經這麼好了。

  原來不知不覺,在他看不到他的時候,顧舒其,已經沒那麼孤單了。

  他,不是一個人了。

  嘴角扯開一道若有似無的冷笑。

  陸霖解開睡衣最上方扣得太緊的扣子,暗色的瞳仁中划過一絲陰鬱的光,一步步走到顧舒其的床前。

  他是故意讓顧舒其喝酒的。

  顧舒其的酒量,在他看到沈馳揚給顧舒其灌酒時,就已心知肚明。

  他也是故意把手機泡在池水中讓陳漾沒法幫他聯繫陸家人,故意弄髒衣服,故意裝醉,留下來……

  他想要什麼?

  手從被子下方伸進去,緩緩向前,觸到少年穿著睡衣的身體,隔著薄薄的衣料,緩緩划過他的胸膛,修長的手指停在他的領口處,一瞬攥緊。

  少年眉頭微蹙,無意識地發出一聲呻吟,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陸霖拽著他,讓他被迫微微仰起頭,他逼近他的臉。

  溫熱的氣息撲在少年耳畔。

  少年本能地察覺到危險,卻因為醉意昏沉,迷濛的大腦讓他無法醒來。

  「不是不喜歡男人嗎?」陸霖的聲音一字一句在他耳畔響起。

  說給昏睡的顧舒其聽,更是說給,他自己聽。

  「不是因為沈馳揚,連朋友都不敢交了嗎?」

  陸霖空著的手,一點點撥開顧舒其額前的碎發,細細描摹他俊秀的眉眼。他力道很輕,聲音也很輕,但傳入顧舒其那混沌意識之中的,卻似是一股很沉,很重的壓力。

  陸霖的手指沿著顧舒其的眉骨,緩緩下移至他的鼻樑、嘴唇。

  「顧舒其。」他的氣息撲在他面頰上,近的好似隨時能吻住他,他聲音一字一頓,「我是不是因為……太怕傷害你……所以一直以來……錯過了太多太多……機會……」

  最後兩個字說完,他把手緩緩鬆開了,少年的身體也隨之得以重新躺回床上,新鮮的空氣湧來,顧舒其終於可以平穩呼吸。

  他的眉頭卻仍舊是輕蹙著的,似是陷入了一個自己想醒卻怎麼也醒不來的噩夢裡。

  「我改主意了。」陸霖對顧舒其說,也是對自己說,「我想試一試,我能不能,走到你身旁。我能不能,做你的,男人。」

  是啊,為什麼不可以呢?

  如果陳漾都可以因為幫了他一次,就可以打開他緊閉已久的心門,就可以和他那樣親密的聊天、曖昧,就可以走進他的世界,那為什麼……他不可以呢?

  他默默守在他身邊,為他做了那麼多事。

  為什麼……他不可以呢?

  從前他不敢,是怕傷害他。可如果,那不會傷害到他呢?

  顧舒其已經孤獨太久,封閉太久了。也許,他其實也希望,有一個人,能走進他的世界中,重新打開他的心門,去溫暖他,愛他。

  陸霖想到這一切,看向顧舒其的眼神也溫柔了許多,未捨得從他臉上移開的手指,動作輕柔,像是渴望把人融化在自己掌心裡。

  隔壁房間,陳漾原本有一片旖旎醉人的夢境,不知怎地,忽地陡生變故。

  他夢見顧舒其掉進了一個黑色的無底洞裡,他想抓住他,卻怎麼也夠不到他的手。他眼睜睜看著顧舒其往那黑暗深處越沉越深,越沉越深,他急得滿頭大汗。

  昏黃的燈光下,陸霖一顆一顆,慢慢解開了顧舒其的睡衣扣子,少年赤裸白皙的胸膛露出,腰腹隨著呼吸無意識地起伏著。

  陸霖很清醒,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只是覺得,自己已經等待太久太久,

  也壓抑太久太久了。

  他忽然覺得,從前的自己就像個笑話。

  如果他愛顧舒其,那為什麼不去追求他?如果他想要這個人,那愛意與慾念都深的足以讓他痴狂,那為什麼,他不去竭盡全力地,得到他呢?

  微涼的兩片嘴唇貼上顧舒其的唇,輕輕地輾轉。

  指腹划過少年溫軟的肚腹。

  陸霖知道自己此刻懷中似是揣著一頭惡狼,他恨不得即刻就將顧舒其吞吃下去。讓他那些壓抑太久的欲望、黑暗,統統的發泄出來。讓眼前這個世上唯一能讓他痴狂的人,痴狂太久的人,真真正正地,永永遠遠地,成為他的。

  讓他成為與他分不開,要永遠在他懷中的,他的愛人。

  目光在心底逐漸清明的決定中變得篤定,嘴唇和手指的力道也愈發加重,顧舒其在幾近窒息的熱吻中無意識地發出「唔唔」的呻吟。他不習慣這樣被人觸碰,他不習慣別人進入他的世界,未經他的允許,野蠻粗暴地撻伐。

  就像沈馳揚,那個口口聲聲說愛他的人。

  但他醒不來,在那場噩夢裡,就是醒不來。

  陸霖叼著他的脖頸,眼神黑得嚇人,已被那懷中的惡狼全部占據了心神,他一口扼住了他愛的人咽喉,要把他變成他的,要他真正成為他的人。

  「咔噠!」門把轉動,顧舒其的房門開了。

  陳漾站在門前,怔怔地看著床上的人。

  少年仍舊躺在床上昏睡著,除了被子上微微多了些散亂褶皺的痕跡,其餘的,似乎哪裡都沒變。

  橙黃色的燈光依舊保護著少年的身體,他的額上微微有汗濕,嘴唇也似比先前紅了一些,像是酒意上頭。

  陳漾摸了摸他的頭髮,又摸了摸他的額頭,確定少年沒什麼不適後,又陪他坐了一會兒。

  顧舒其眉間又起的波紋,隨著陳漾的陪伴,慢慢消散。

  他再次感覺到了安心。

  陳漾這才也感覺到安心。他做噩夢醒來,就總覺得心裡不踏實。又跑到顧舒其的房間來,看他睡得好好的,沒再做噩夢,他這才又一瘸一拐地離開了。

  對面傳來關門的輕微響動聲。

  黑暗中,陸霖站在門後,聽著陳漾回房的聲音,面無表情。

  方才只要他晚了一步離開,就會被陳漾逮到了。

  陳漾並沒發現,顧舒其被被子遮掩的身體下,被重新扣起來的睡衣之下,身上的那一道道因為大力揉捏而生出的紅痕。

  不過,明天,就連這些紅痕也會消散。

  陸霖並不擔心。

  就算不消散又怎麼樣,被陳漾發現了又怎麼樣。他在黑暗中用手指輕輕擦了下自己嘴唇上殘留的濕潤。

  反正陳漾,也不該再待在顧舒其身邊了。

  顧舒其身邊的人只能有一個,那就是他。

  只能是他。

  陸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