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 17 章 安全感

  陳漾家的別墅坐落在城北的半山,灰白色石牆鑄成的小樓,掩在一排銀杏樹後。

  顧舒其進入別墅時,注意到一輛黑色哈雷停在車庫外,漆面鋥亮。

  同住一舍,他知道陳漾酷愛賽車、摩托、極限運動等各種荷爾蒙爆棚的東西。每次他去打籃球的時候,球場上到處都能聽見他迷妹的喊叫聲。

  雖然這場面他沒親眼見過,可陳漾畢竟也是個校園風雲人物,去哪兒都能聽見別人聊幾句,想不知道都不行。

  進了玄關,一幅巨大的機車賽道黑白攝影照,瞬間攫取了來客的注意力。

  司機幫提著行李,顧舒其隨陳漾進了有巨大落地窗的開闊客廳,

  深灰色的水泥牆面下放著皮質沙發,陳列柜上還放著舊頭盔做裝飾。顧舒其和陳漾一道在沙發上坐下來。莫名地,顧舒其總覺得陳家有哪裡讓他覺得有點奇怪。

  「小漾啊,今天晚上我給你熬了骨頭湯,你多喝點,好的快,啊?」保姆李阿姨從廚房出來,身上繫著圍裙,笑著對陳漾說。

  陳漾沖他點頭,在她回身的時候,又問她:「那些人還欺負小虎了沒?他們還敢的話,我再去請他們『吃飯』。」

  「沒有了。」李阿姨滿眼都是笑意和感激,「小虎現在已經回去上學了,那些人也再不敢去找他了,他學習成績都變好了。」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超讚 】

  陳漾笑了笑。

  李阿姨又回了廚房,炒菜的香味隱隱飄來。

  看到顧舒其探究的視線,陳漾挑挑眉,向他解釋道:「小虎是李阿姨兒子,被學校里幾個孩子霸凌了,我就去教訓了他們一頓。」

  腦海里閃過自己被霸凌的那段時光,顧舒其長睫微垂,在眼下投出一道暗影。

  怪不得,他想,怪不得陳漾會出手幫他。

  他還真是個有拯救情節的人。

  吃了飯,顧舒其推著陳漾坐的輪椅進了電梯。

  兩人來到二樓,舒其終於意識到自己方才覺出的古怪之處是什麼了。

  這裡的陳設風格和一樓很像,一整面牆掛滿了機車零件和改裝工具,牆角還立著黑色沙袋,旁邊的地上扔著一副纏了繃帶的拳套。

  這整座別墅都像是按照陳漾自己一個人的喜好來設計裝修的,完全看不到有其他人一起居住的痕跡。

  從他進陳家開始,他就有點奇怪,怎麼不見陳漾的父母。

  聯想起來,在醫院的時候,也是保鏢和司機來接陳漾,他的親人一個都沒出現。

  顧舒其明白過來,這座別墅,大概只有他一個人住。

  他不問,陳漾也不多說。

  顧舒其推著陳漾進了臥室,深灰色的被子隨意鋪著,枕邊還放了幾本機車雜誌。

  陳漾自己從輪椅上下來,跳著到了床上。

  柔軟的床鋪陷下去,他愜意地吸一口氣,又抬眼去看顧舒其,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來啊。」

  顧舒其後退一步。

  「既然照顧我,那不得睡我旁邊?」陳漾靠著床頭枕,帥氣的五官在床頭燈的照耀下更顯深邃,嘴角微微勾起。

  「我可以住隔壁,你有什麼需要,叫我就好了。」顧舒其抱臂站在門邊,神情愈發冰冷。

  「那我晚上起夜怎麼辦?來,一起睡唄……」

  「陳漾!」顧舒其忽然打斷他。

  「我不喜歡開這種玩笑。」他一字一頓。

  陳漾愣了愣,清醒過來,自己確實玩兒過頭了。

  畢竟,顧舒其才經歷過被同性猥褻的事兒。

  他居然還開這種玩笑。

  「對不起啊。」陳漾難得收斂了笑容,坐正身子,「你就住旁邊房間吧,早都給你收拾好了。」

  「嗯。」顧舒其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陳漾有點後悔,拍了拍自己腦門兒。

  他發現自己有時候怎麼那麼心大呢。

  癱倒在床上,大剌剌地擺開四肢,他又想,顧舒其有時候可真像朵嬌花。

  他摘也摘不得,碰也不敢碰,生怕下手重了就弄傷他了。

  現在還把這朵嬌花請回了家。

  嘖嘖,他到底圖什麼啊。

  他想不明白。

  還沒顧上想。

  反正就是想讓人跟他回家,讓他保護著。就千方百計給人弄回來了。

  這邊顧舒其冷著臉把行李里的衣服都拿出來,放進衣櫃裡。

  他的房間有獨立衛生間和浴室,他早早洗了澡,看了會兒書,就睡了。

  陌生的環境讓他的不安全感愈重,這是他早就預料到的,也沒指望初來就能在這座房子裡睡得安穩。

  不過,更折磨他的是記憶。

  關了燈,黑暗襲來,首先躍入他腦海的就是昨晚的經歷。

  胸前寫著「小其」的墨水痕跡早已經洗掉了。

  卻又好像沒洗掉。

  他總感覺那隻手還在他的胸口滑動,感覺那個看不見臉的人,再次驟然靠近,往他的耳垂,呼出一口熱氣。

  夜涼如水。

  白天還一副清冷倔強模樣的少年,終於在夜晚一個人時,面上露出幾分脆弱與惶恐。

  他其實,是很害怕的。

  只是他的害怕,無人訴說。

  「啪!」

  白皙的手指終於還是又擰開了床頭燈。

  屋內重歸光明,橙黃色的溫馨光芒籠罩著他,他好歹安心了幾分。

  *

  午夜。

  顧舒其在並不踏實的睡眠中,忽然被女人的笑聲驚醒。

  那笑聲是從隔壁陳漾房間傳出來的。

  顧舒其遲疑了一下,又想到自己畢竟是來照顧陳漾的,應該關注下他的狀況,終於還是下了床。

  陳漾臥室的門半開著,顧舒其剛要敲門,裡面又傳來那女人的笑聲。

  她似乎是在打電話。

  「哎呀我馬上就回去嘛,我兒子出車禍骨折了,我不得跟他說幾句話?」

  「好好好,我拿了卡就回去,咱們繼續,今晚都算我帳上,好了吧。」

  「乖,親一個,麼麼噠。」

  女人嬌笑著掛上電話,又看向旁邊冷著臉的陳漾。

  「兒子,那媽走了啊,你……」焦琴琴想了想,到底也沒想出來什麼體己話,就來了句,「你讓你李阿姨多給你熬點兒骨頭湯。」

  「嗯。」陳漾臉上透出不耐煩,朝她揮揮手。

  焦琴琴一身名牌,濃妝艷抹,踩著恨天高,扭著腰向外走去,臨了還衝他比個心,說「媽媽最愛你了。」

  陳漾冷哼。

  最愛他。

  他出車禍骨折,就給他打了一個電話,半夜回來也只是為了拿東西,順便看他一眼。

  進來他房間,前後不過待了五分鐘。

  真的好愛他。

  陳漾不是個多愁善感的人,但他真是聽不得他媽說這句「最愛他」,從小到大不知聽了多少次,跟笑話似的。

  他沖焦琴琴揮揮手,「快走吧。」

  焦琴琴走出去,冷不丁看見還沒來得及回自己房間的顧舒其,嚇得叫了一聲。

  「你誰啊?」焦琴琴瞪著顧舒其。

  「我是陳漾的同學。」顧舒其神情淡淡地說。

  「媽,他是我舍友,這個暑假他和我一起住。」房間裡傳來陳漾的喊聲。

  「哦。」這下焦琴琴信了。

  他上下打量了眼顧舒其,塗著紅指甲的手指冷不丁在他下巴上一勾,「小孩長得還挺好看。」

  顧舒其猛地往後一退。

  「你還不走?!」坐在床上,陳漾沒看到焦琴琴的動作,但聽到了她對顧舒其說的話,立時沒好氣。

  焦琴琴咯咯咯地笑起來,又朝顧舒其拋個媚眼兒,「缺錢可以來家裡找阿姨,阿姨有錢,可以給你花……」

  「砰!」一本機車雜誌重重砸在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