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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章 太陽

  陳漾察覺到顧舒其的視線,也反應過來,鬆開了手。

  「你剛才做噩夢了,一直叫哥哥,我就過來了。」陳漾伸了個懶腰,向後靠坐在椅子上。

  雖然是開玩笑,可他確實是因為顧舒其做噩夢才抓住他的手。

  這招還真管用,有人抓著,顧舒其擰緊的眉頭漸漸舒展,顯然也再沒被那噩夢裡的不知什麼妖魔鬼怪糾纏了。

  「嗯。」顧舒其淡淡應了聲,腦子裡的記憶也漸漸恢復了。

  他記得那個時候是早上,他被銬著,手腕上因為掙動已經鮮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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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有人開了門,是學校里的幾個保安,看到他的樣子都大吃一驚。

  他們把他救下來,報了警。

  他昏昏沉沉地和警察去了警局,做了筆錄。後來,也不知怎麼,他眼前一黑,後面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醫生說你是低血糖,再加上被困了一晚上,精神過於緊繃就暈倒了。」陳漾向顧舒其解釋。

  顧舒其這時又想起來了一些細節。

  那些保安跟他說,是一個男學生央求他們,讓他們來宿舍看看他。

  那學生還被車撞了,血流了好多。

  顧舒其看到陳漾頭上的紗布,一低頭,發現他竟然腿上還上著夾板,反應過來。

  「是你叫那些保安去救我的?」他問。

  陳漾笑了,「不是我還能是誰。」

  這時候護士進來了,罵陳漾怎麼腿骨折了還下地亂跑,又把他按回顧舒其隔壁的病床上。

  陳漾也不想在這恢復期亂動,可奈何顧舒其做噩夢一直在旁邊叫。他那麼清冷的一個人,平常連話都不說幾句,也不知夢見了什麼,叫得那麼大聲,聽著有點悽慘。

  所以他還是下了床,抓住顧舒其的手。

  顧舒其其實不喜歡別人為他做那麼多,也不習慣,但陳漾已經做了,他只能接受。

  他躺在病床上,和陳漾兩人一起側著頭對視。

  「身上的傷重嗎?你怎麼會被車撞了?」

  陳漾見顧舒其居然主動關心自己,嘴角不自禁微微勾起。

  「那倒霉司機大清早的也不知喝什麼酒,逮著我直直就撞上來了。不過還好,我反應快,躲了一下,只是腿骨折了。那時候我磕了鼻子,流了好多血,周圍人還以為我被撞得快死了,連保安都引來了,我就讓他去宿舍找你。」

  「你怎麼知道我出了事?」顧舒其有點疑惑。

  「你關了機,我覺得不對勁……」

  顧舒其轉過頭,眨了眨眼,「哦」了聲。

  他記得那些保安找到他的時候,是一大清早。

  那也就是說,陳漾在更早之前就給他打了電話,發現他關機,就馬上找過來了。

  他不太習慣被別人關心,更別說,做到陳漾這樣的地步。

  他腦海里閃過沈馳揚的臉,有一個聲音跟他說,要提防,沒準這人又是一個沈馳揚,他這麼關心你,也許有別的目的。

  另一個聲音跟他說,別因為一個垃圾就誤解所有人。

  顧舒其望著天花板發呆,陳漾就側著頭,怔怔地看著顧舒其的臉發呆。

  顧舒其穿了件病號服,藍白相間的顏色更襯得他皮膚很白。他發呆的樣子像剛睡醒似的,也不知在想什麼,迷迷糊糊的。

  這樣的顧舒其,陳漾還是第一次見到。

  「謝謝。」顧舒其冷不防說一句。

  陳漾愣了愣,反應過來這句話是對自己說的。

  「你以後有什麼忙需要幫,告訴我,力所能及,我一定會幫。」顧舒其又說。他依舊看著天花板,沒看陳漾。

  陳漾心裡很清楚,顧舒其這是在把人情量化。他救了他,他以後想辦法幫他的忙,這人情,就算兩清了。

  陳漾想了想,懶洋洋道:「那也別等以後了,我現在就有個忙需要你幫。」

  顧舒其終於轉過頭看他了。

  陳漾指了指自己擱在病床上那條上了夾板的腿,「這個暑假,我需要你,照顧我。」

  *

  半山別墅。

  屋前一道無邊際泳池,池水與遠處的天幕連成一線。

  池底鋪設的深藍色馬賽克在日光下泛出絲綢般的幽光。

  別墅內,陸霖端著一杯紅酒坐在亞麻沙發上,面前的茶几是一塊未經雕琢的洞石原台,上面還保留著天然的孔洞與紋理。

  四周的牆面都鍍上了柔和的灰度,整座大廳像被一層溫潤的薄霧籠罩,所有家具都簡約而現代,富有藝術氣息。

  這裡本該是顧舒其這個暑假居住的地方。

  陸霖本來將一切都已經安排好,甚至還特地提前來看了這座他覺得顧舒其應該會喜歡的別墅,又著人採買了許多生活日用品放在其中。

  他希望顧舒其能在這裡過得舒適,不會再想起那些煩心事。

  本來,現在顧舒其應該已經坐到他對面,和他一起品味這瓶紅酒。

  但,是本來。

  那個他下令去撞陳漾的保鏢,底下人都已經幫忙安頓好了。

  他不會說是受誰的指使,一切都偽裝成了醉酒事故。

  當時他令那人去撞傷陳漾,讓他沒法去學校。可是誰都知道,一旦撞上去,後果無法預料,也許,不是撞傷,而是陳漾會就此送命。

  陸霖自詡是個冷靜的人。如果真的撞死了陳漾,被陳家查到真相,事情必定會鬧得極大。

  如果是平時的他,這種命令他絕對不會下。

  可是那一刻,也許是疲憊讓他失去了判斷的理性,也許是做好一切準備收割卻讓陳漾橫插一腳帶來的失去控制的憤怒,他居然,下了那樣的指令。

  陸霖啜飲著杯中的紅酒,眼睛微眯,思忖著。

  那一刻的他,太不像他了,就像是一隻放出囚籠的,不管不顧的嗜血野獸。

  仿佛眼裡,只有自己的獵物。

  絕不許他人染指。

  腦海里閃過沈馳揚昨日在病房裡對他說的話,「你以為你能永遠忍住……不對顧舒其做什麼嗎?」

  陸霖眼眸暗了暗。

  擱在茶几上的手機響起。

  「少爺,顧舒其已經醒了。」

  「嗯。」

  保安們報警後,顧舒其被警察帶走,他的計劃自然終止了。

  為防引起懷疑,他沒再插手。

  他派去的人一直跟著顧舒其去了醫院,看著他和陳漾住進了一間病房。

  「陳家也來人接陳漾了。」那邊的人遲疑一下,繼續說:「我聽到顧舒其在和陳漾商量,要回宿舍拿東西,他準備……去陳家。」

  電話這邊久久沒有回聲。

  手下幾乎以為陸霖沒在聽。

  許久,手機內傳來「滴」的掛斷聲。

  手裡的紅酒在杯內輕輕地振盪著,陸霖面無表情地看著對面牆上掛著的巨幅藝術畫。

  「嗆啷!」

  別墅外,正各自忙碌的傭人們,聽到大廳內猛地傳來一聲玻璃碎裂的巨響。

  地上掉落了一地的紅酒杯碎渣,牆上的藝術畫被砸出一個凹坑,坑下掛染了紅酒,一點點地往下流。

  血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