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點的街道上還沒什麼人。
陳漾開著車,一路飛馳。
首都大學外的街道上,黑色轎車停在樹下。
黑漆漆的窗口,緩緩落下半扇,露出陸霖英俊銳利的面孔。
望著天邊初升的朝陽,他臉上一如既往的沒什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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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學校外守了顧舒其一個晚上,幾乎沒怎麼睡。
宿舍附近當然也被他派去了人盯著,以防真的有人潛入進去。
眼下泛著淡淡青色,陸霖也真是累了。
用手揉了揉太陽穴,他對老徐說:「回家吧。」
換套衣服,洗漱一下,再來宿舍。
顧舒其在宿舍里「遇襲」,甚至被困住,連求救都不能。
第二天,「偶然」回到宿舍的他,發現了顧舒其的慘狀。帶他去警局,對他施以援手。
已經被昨晚的事嚇怕了的顧舒其,會順理成章地接受他的幫助。
轎車緩緩啟動,陸霖眼睛合上,身體向後,陷入柔軟的靠背中。
黑色寶馬與陳漾開著的蓮花一瞬錯過。
陸霖沒看到。
他太累了,一瞬就進入了淺眠。
「鈴……」剛駛過一個街口,手機就響了,他緩緩接起。
「少爺,陳漾過來了,看樣子是要往學校去。」
「陳漾?」
轎車停在路邊。
陸霖拿著手機,神色冷得嚇人。
*
在附近停了車,陳漾快步向學校走去。
他打去電話,顧舒其仍舊是關機,這讓他不由得更加緊張。
剛走出幾米遠,忽地,陳漾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車輛疾馳的呼哨聲。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去,一輛suv對著他,直直撞過來。
「砰!」
車輛碰撞,發出巨大轟響,周圍車輛警報聲不斷。
附近路人都紛紛圍攏,連學校里值班崗亭的保安也跑過來。
鮮血落在地上,匯成一灘,瞬間染紅了柏油馬路。
*
顧舒其做了一個夢。
與其說是夢,不如說,是記憶的回溯。
他夢到了沈馳揚。
那個時候他們還是朋友。
清冷內向的他,升入高中後,也還是朋友寥寥。
他不太擅長和人交往,往往大部分人來到他身邊,得不到太多回應,就自己離開了。
沈馳揚的性格也內向,一次兩人一起做值日生,隨便聊了兩句,發現喜歡的作家、歌手,竟然都一樣。就這麼自然而然地聊起來,後來,自然而然地成為了朋友。
顧舒其曾經是真的很喜歡和沈馳揚待在一起的,那是他高中時最快樂的一段時光。
直到後來,偶然的一次,他發現原來那些所謂的共同喜好,都是沈馳揚先暗中觀察他,調查他,然後為了接近他而刻意偽裝的。
知道了真相,一切就都變了味道。
他和沈馳揚絕交了。
但是沈馳揚卻不打算放手。
他糾纏顧舒其,被他一再拒絕。那個時候,沈馳揚終於露出真面目。他賄賂了顧舒其班上和宿舍里的同學,讓他們孤立他,霸凌他。
顧舒其雖然沒受到什麼身體上的傷害,但是每天,他都在忍受周圍人給他的精神上的折磨。
他這才終於看清了沈馳揚的本質。
那個男生,有一個扭曲的靈魂。
他得不到,就要讓顧舒其痛苦,痛苦到讓他不得不去求他,回到他身邊。
沈馳揚以為這麼做顧舒其就會妥協。
但是顧舒其嘗過比這還深重的痛苦。
他在那戶領養人家裡,每天都被打得爬都爬不起來的時候,他一次次以為自己會死。
但他終究沒死。
這反而讓他生出一種希望。
他要憑自己的毅力,努力地、頑強地活下去。哪怕處境再艱難,只要心存希望,他就一定能見到光明!
顧舒其從小練就的堅強秉性讓他能對抗沈馳揚操縱周圍人帶給他的惡意。
他沉默地上課、吃飯、睡覺,沉默地接受著周圍人都把他當成透明人。
那些人並不知道,在顧舒其眼裡,其實他們也早已成為了透明人。
沈馳揚的把戲作廢了,顧舒其並沒被他的那些折磨打倒。
他以為,沈馳揚會放棄,他以為他終會厭倦這無聊的遊戲。
直到那天黃昏,他在學校附近的巷子裡被人強行帶走,帶到了那間別墅。
他被綁在椅子上,蒙在頭上的黑罩被揭開,他看到沈馳揚近在咫尺的臉。
他失控地吻他,唇齒輾轉,他被咬破的嘴角滴落鮮血。
那個時候他才終於明白過來。原來從一開始,沈馳揚就不是為了要和他做朋友而接近他的。
沈馳揚說,他對他一見鍾情。
顧舒其卻在這一刻感到不寒而慄。
他們在那座昏暗的別墅里僵持了很久。
沈馳揚放開他的束縛,但不肯放他離開,別墅門口有人把守。顧舒其抗拒沈馳揚的觸碰,和他爭吵,絕食,甚至和他打架。
他想了一切辦法,依舊被困在那座別墅里無法出去。
沈馳揚有時候會控制不住,讓那些人綁住他,在他身不由己的時候失控地愛撫他。他被那些觸摸弄得渾身戰慄不已,沈馳揚就會說他害怕的樣子真好看,一邊用更讓他害怕的方式去觸碰他。
顧舒其只覺得噁心。
他告訴沈馳揚他們永遠都沒可能,沈馳揚在他眼裡不過就是一塊垃圾。他看著沈馳揚發瘋,痛苦,心裡感到快意。他們的僵持越來越黑暗,沈馳揚越來越暴躁。
警察闖入別墅的那天,沈馳揚正把顧舒其按在沙發上si開了他的衣服。
他徹底失控了。
警察把沈馳揚從顧舒其身上扯開,顧舒其踉踉蹌蹌,走到別墅外,他終於獲得了自由。
他以為,一切終於結束,沈馳揚會惡人有惡報,他會徹底忘掉他,回到自己的生活。
可是沈馳揚的父母請來了最好的律師團,把黑的說成白的,把沈馳揚的綁架洗白成他和顧舒其的一場「私奔」。
沈家對他威逼利誘,學校里也有人來給他洗腦,讓他聽沈家人的話。
顧舒其覺得屈辱,他不肯放棄。
那段時間周圍的同學都對他指指點點,他聽到他們的謠言,說他和沈馳揚是「私奔」,他卻為了訛錢倒打一耙說是沈馳揚綁架了他。
顧舒其已經習慣了被誤解,被中傷,他根本不在乎旁人說什麼,他只想要沈馳揚付出應有的代價。
那天他被一群人堵在巷子口,是沈家雇來的黑社會,威脅他如果再不聽話,就要打斷他的腿,讓他做一輩子殘廢。
他害怕了,可他不想屈服,他做好了和這些人拼命的準備。
那個時候,為首的人忽然接了個電話,然後,這些人就向他道歉,離開了。
顧舒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那段時間,一切都忽然生出轉機。
沈家的生意遭受重創,沈馳揚被查出精神病,強制送入了精神病院。聽說在入院的時候,他被打得幾乎已經沒了半條命。似乎是沈家對他動用了家法,也有人說他是被看不慣這件事的人動手教訓了。
學校里那幾個被沈家賄賂威脅顧舒其的人也被革職查辦。
就連曾經孤立霸凌過顧舒其的那些同學,也悄無聲息地一個個辦了轉學,離開了這座全市最好的中學。
顧舒其進入了新的班級,新的宿舍,所有人都對他很友好。
顧舒其有種走過地獄恍然重生的感覺。
但心裡某些地方,好像留了疤,再也熱不起來了。
他變得更冷淡,對周圍人也更疏離了。
他知道自己心裡有一道門。小時候的經歷,讓他的那道門關了半扇。而沈馳揚對他做的事,則讓那道門,徹底閉合了。
他無意於再打開那道門。
他想,一個人就很好。
他可以一個人在門的這邊,安靜、孤獨地,一直活下去。
最好,誰也別來打擾他。
他只想,一個人。
*
窗外,陽光大作。
窗台上放著一盆百合花,花瓣隨吹入的微風輕輕顫動。
躺在潔白的病床上,顧舒其一覺醒來,鴉羽般的長睫撲簌簌掙動,緩緩睜開了眼。
「醒了?」
顧舒其轉過頭,看到了陳漾的那張臉。
他的額頭上貼著紗布,帥氣的臉上微微啟開一個笑容,顯得有點不羈。
顧舒其忽然感覺不對勁。
他一瞥眼,發現自己擱在病床上的手,正被陳漾的手牽著,握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