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霖到達那棟位於郊外的別墅時,房子周圍已經被他派去的人層層圍起來。
別墅里,黑沉沉的窗簾拉著,到處都是一片晦暗。
邱明被陸霖的人押著,跪在地上,身上臉上滿是青紫淤痕,血跡斑斑。
在來的路上,陸霖就已經吩咐底下的人,在他沒到之前,先好好「招呼」他。
客廳的燈被打開,一瞬間,燈光大作。
陸霖腳步頓住。
偌大的客廳里,只有少量功能性的簡約家具,除此以外,四面的牆壁上,都是偷拍顧舒其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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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小的,特寫,手,腿,哪怕穿著衣服也被拍的身體局部,應有盡有。
陸霖依舊是面無表情。
但是在那一瞬間,身邊的底下人都能感覺到,陸霖周身的氣場,冷得懾人。
邱明眼看著那個面容冷白,神色陰冷得讓人害怕的黑衣少年,在他面前的沙發上緩緩坐下。
他想起來了這張臉。
幾個小時前,他給顧舒其下藥,潛入宿舍,解開他的襯衫,拍下照片。
他還想再對顧舒其做些什麼的時候,門開了,這個少年走了進來。
邱明忘不了自己在顧舒其身前回頭的那一瞬,對上陸霖的視線,他那道陰冷至極的眼神。
他逃了。
陸霖沒追出來。
他以為自己做了偽裝,只要逃出去就不會被逮到。沒想到,剛回到別墅,就被陸霖的人抓住。
「另外四個人,是誰?」
陸霖緩緩開口。
他陰冷的視線仿佛鋒利的刀,要一寸寸,剮開邱明的皮肉。
*
商場裡,顧舒其穿上導購給他拿來的帆布鞋,修長的手指繞住鞋帶,系好,穿著鞋在地上走了走。
陳漾坐在他對面,看著他穿鞋的每個動作。
他也是閒得無聊,不知不覺就開始盯著顧舒其看,不知不覺,都沒發現自己一直沒移開過眼。
顧舒其轉過臉,對他說:「我就買它了。」
陳漾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對方是在同導購說話。
不怪他愣神,他剛剛好像看見,顧舒其禮貌地笑了下。
同寢兩年,他還從沒見過顧舒其笑。
這貨就是個冰山,放非洲都不一定能融化得了的那種。不過不得不承認,陳漾回味了一下,顧舒其剛才那個若有似無的淺笑,還真是……
陳漾想到一個奇特的形容。
還真是像活活看著一萬朵花在自己面前一齊開了。
果然物以稀為貴,他還沒見過誰的笑能讓他有這種感覺。
眼見顧舒其去了收銀台,他也跟過去,看著顧舒其付了款。
本來,他是不打算再插手顧舒其的事了,他愛咋咋地。
但是回去打籃球的時候,怎麼打都不在狀態,其他人還打趣他是不是被哪個女神甩了。
陳漾一句「滾蛋」笑罵回去,心裡卻也明晰過來。
他其實還是有點擔心那個性子彆扭的顧舒其。
同寢兩年,雖然沒什麼交集,但說對他一點都沒有觀察,沒有了解,那是不可能的。
他知道這人什麼事都願意自己死扛著,向別人開口求助就跟能要了他命似的。
可是這次的事兒不一樣。
陳漾想起剛才顧舒其無知無覺地躺在床上,身上衣服敞開被人弄得那個狼狽樣兒,不知不覺,拳頭都硬了。
艹,欺負他們宿舍人都不在,欺負顧舒其連爸媽都沒有,沒人給他撐腰,看著人好看就為所欲為是吧。
籃球社社友們眼睜睜看著陳漾「砰」地一聲就忽然扔了籃球,氣沖沖就出了球場。
他沒找到顧舒其,又聯繫不上他,就想著自己先去警局諮詢一下。
沒想到,卻正好遇見了那個已經被淋得不成樣子的少年。
本來還是帶著點氣的,準備見到顧舒其的時候先罵他一頓。
但是,他坐在車裡,看到雨中那少年身影的瞬間,那些要罵出來的話,就全都給忘了。
他下了車,把傘撐在顧舒其頭頂。
那個少年轉過身,總是冷漠疏離的一張臉上,竟然透出絲茫然。
陳漾心裡沒來由得一軟。
於是他要罵顧舒其的話變成了,「下雨了,我來給你送傘。」
*
「謝謝。」穿著新鞋和陳漾一起走出店門的時候,顧舒其低低說了聲。
「嗯。」陳漾想也沒想,回過去,「謝什麼,以後我要給你幫忙的地方還多。」
說完,陳漾瞥眼過去,身畔那人神情複雜,仿佛又要變回之前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臭臉。
正這個時候,顧舒其兜里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是警局打來的電話。
「你看,這是他們建的群聊。」
顧舒其從負責他案件的年輕幹警手中接過手機。屏幕上顯示的群聊名稱,讓陪在他身邊的陳漾也神情一凜——
「顧舒其今天被開苞了嗎?」
陳漾看到顧舒其的神情很冷靜,太冷靜了,都顯得有點不對勁兒。
但他的肩膀似乎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抖。
不知怎地,陳漾竟生出一種攬住顧舒其肩膀的衝動。
「這個群聊建在暗網上,成員用加密軟體交流,不需要手機號也不留IP。」年輕幹警向顧舒其講述調查到的線索,「群里一共五個人,平常會分享偷拍你的照片,還有……」幹警頓了頓,眼睛掃過那一行行文字里對顧舒其的意淫,「對你的污言穢語。」
「他們是誰?」顧舒其面無表情,冷冷開口。
「有兩個人的身份已經確定,其中一個人,現在就在警局。」幹警說。
*
顧舒其在陳漾的陪伴下見到了那個人。
梁睿。
他在自首時交出了自己的手機,警方也由此從他的設備里恢復了全部聊天記錄和偷拍照。
這是個看起來很平凡的男生,放到人堆里會瞬間被埋沒的那種。
他看到顧舒其的那一瞬,眼睛瞪得很大,隨即,又迅速地把頭低下,像是想把自己藏起來。
「我……我只是因為喜歡你,所以才進那個群聊……」
然後,就是和那幾雙躲在暗處的眼睛一起,肆無忌憚地窺視,騷擾,甚至現在演化成了入室猥褻。
顧舒其冷冷盯著梁睿,緩緩道:「別侮辱喜歡這兩個字。」
梁睿驀地一僵。
隨即,他像是要極力證明自己的真心般,在幹警們的拉扯下依舊拼命要靠近顧舒其。
「我是自首的!顧舒其!我真得喜歡你!我和他們不一樣!顧舒其!」
陳漾擋在了顧舒其身前,顧舒其落在梁睿身上的眼神始終冷漠又厭惡。
梁睿愈發瘋狂,紅血絲布滿眼球,仿佛一條瘋狗。
「要不是我!他們還會做得更過分!是我!是我一直攔著他們,不然你以為他們會等到今天嗎?是我給警察提供了證據!他們才能找到另外那個人!顧舒其,你欠我的!是我一直在保護你!你欠我的!」
一記拳頭重擊在梁睿的臉上。
幹警們急忙將衝到顧舒其面前的梁睿扯回。
梁睿的半邊臉很快腫了,鮮血從嘴角逸出。
他卻冷笑著,仿佛丁點感覺不到疼,直勾勾地看著顧舒其,「你欠我的。我和他們不一樣。顧舒其,我才是那個真正對你好的人。」
梁睿被幹警們帶走了。
看到他那個魔怔樣子,陳漾也明白過來,這人自首根本不是因為良心發現或者恐懼,而是更變態,居然想讓顧舒其因為這件事感激他?覺得他在保護他?
這人腦子有病嗎?吃噁心長大的?
顧舒其那一拳頭力道不輕,打完自己的手都在疼。
敢在警察眼皮子底下打人,他自然免不了受一頓教育。
但是顧舒其不後悔。
那句「顧舒其今天被開苞了嗎」,像最腌臢的污垢般橫在他心裡。
他要清理。
他恨不得把他們每個人都親手打死才解氣。
「根據梁睿提供的線索,我們已經鎖定了群聊里另一個人的身份。」警察對顧舒其說,「這個人,叫邱明。」
*
「我真得不知道他們是誰……真得不知道……求求你……」同一時刻,已經被折磨得神智都不太清醒的邱明,反反覆覆,只能說出這一句話。
「砰!」
隨著他身子萎頓在地,被活生生拔起外翻的十指指甲,有的還和手指血絲粘連,有的乾脆撇折脫落,滾進地上的一片黑色血污中。
落地燈在陸霖身下投出一圈暗影。
他神情冷漠,一頁頁翻看著邱明手機上那個群聊里的聊天記錄。
手指微微一頓。
他翻到了那個匿名群聊的群主,在很久以前分享的顧舒其照片。
少年騎車在校園中,身影掠過林蔭道,周圍的綠葉更襯得他眉宇乾淨,清新得好似灑落在校園內的和風細雨。
看起來,這張校園照在一堆偷拍照中並沒有太顯眼。
但是陸霖知道,這照片裡的顧舒其,不是現在大學的他。
而是高中時的他。
看似沒太大變化的少年。
那時要更稚嫩,更青澀。
同一人身上的區別,他一眼就能看得出。
一個名字,緩緩浮現在他的腦海。
那也是顧舒其至今都不願再回想起的一個人。
沈馳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