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關那盞燈後來一直留著。
聞棲白忙起來以後,經常比商泊硯晚回家。
新的試點社區比青嵐里大一些,現場問題也更多。第一次居民溝通會就開了三個小時,她從會議室出來時,手機上已經有商泊硯半小時前發來的消息。
【結束告訴我。】
聞棲白邊走邊回。
【剛結束。】
【樓下。】
她看見那兩個字,腳步快了一些。
出門以後,熟悉的車果然靠在路邊。商泊硯站在旁邊,手裡還拎著一個紙袋。
聞棲白走過去:「今天又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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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餛飩。」
「你是不是準備把這家店吃到倒閉?」
「你不是喜歡?」
「喜歡也不能一周三次。」
商泊硯接過她的電腦包:「那下次換。」
聞棲白坐進車裡,先打開紙袋吃了一個。
溫度剛好。
她靠在座椅里,含糊地說:「今天居民會有人跟我吵了半小時。」
「為什麼?」
「他們想把原來的一片綠地改停車。」
「你同意了?」
「部分。」
商泊硯發動車子:「那還吵?」
「剩下那部分不夠。」
她把今天畫過的總圖拿出來,順手遞給他,「看得懂嗎?」
商泊硯等紅燈時掃了一眼:「這裡是停車?」
「嗯。」
「這一塊呢?」
「兒童活動。」
「那為什麼不能再給車?」
聞棲白立刻來了精神,轉過身給他講採光、步行安全和消防通道。
商泊硯聽到綠燈亮起,提醒她:「回家繼續。」
聞棲白把圖放回去:「你現在越來越像真的懂建築。」
「聽得多。」
「下次讓你替我開居民會。」
「不去。」
「為什麼?」
「怕被罵。」
聞棲白笑了一路。
車駛進瀾山時已經快十點。
玄關燈亮著。
聞棲白下車後先開門,商泊硯拎著她的電腦跟進來。陳姨留了湯,兩個人在餐桌邊簡單吃了點。
她吃到一半,突然想起明天的分享。
「你真去學校?」
「嗯。」
「下午不是有董事會?」
「三點結束。」
「萬一拖?」
「那就晚一點到。」
聞棲白抬眼:「不用趕。」
「我知道。」
這四個字現在很少再需要解釋。
第二天的《歸巢計劃》分享坐滿了人。
聞棲白站在台上,沒再用十年前的那套PPT,只放了一張當年的模型照片和幾張現在做過的社區項目。
有人問她:「如果現在重新做《歸巢計劃》,你會改什麼?」
她想了很久。
「可能會少畫一點。」
台下有人笑。
聞棲白也笑:「以前總想把每條回家的路徑都設計好。現在覺得,人會自己選路。」
「那設計師做什麼?」
「把該亮的燈留好。」
台下安靜了片刻。
後排的門在這時打開。
商泊硯進來。
他果然晚了十幾分鐘,坐到最後一排,也沒讓工作人員特意安排位置。
聞棲白站在台上看見他,只停了一瞬,就繼續回答下一個問題。
分享結束以後,學生圍著她問了很多項目上的事。
商泊硯一直在外面等。
等人群散得差不多,聞棲白才抱著電腦出來。
「商總今天又來當家屬?」
「嗯。」
「體驗怎麼樣?」
「還行。」
「我講得呢?」
「比十年前好。」
聞棲白挑眉:「你還真敢評價。」
「你自己說少畫一點。」
「那叫成熟。」
「嗯。」
「你這個『嗯』很敷衍。」
商泊硯接過電腦,和她一起往外走。
經過展廳時,《歸巢計劃》的模型還亮著。
聞棲白腳步沒慢。
她已經看過太多次。
現在真正想回的地方不在展廳里。
後來南川里完成了全面基礎調整。
恆晟最終沒進入供應商名單。採購覆核查出他們內部某條生產線近期存在質量控制波動,項目組按照技術評審結果換了另一家單位。
那場上一世發生過的事故,這一世再也沒來。
聞棲白收到南川里主廳結構最終覆核通過的郵件時,正在社區現場。
她看完,只給商泊硯發了一張截圖。
【過了。】
對面很快回:
【看到了。】
她盯著屏幕幾秒,又發:
【十月十七日以後,可以不用再怕了。】
商泊硯這次隔了很久才回復。
【好。】
聞棲白把手機收起來,繼續去量一段居民提出有問題的坡道。
那天晚上她回得很晚。
車剛到瀾山門口,她就看見玄關燈從落地窗里透出來。
商泊硯在客廳。
他今天先到家。
聞棲白開門進去,低頭換鞋。
「吃了嗎?」
商泊硯從書房出來。
「現場吃過一點。」
「又是一點?」
她抬頭笑:「你現在越來越像我。」
商泊硯把她電腦接走:「廚房有粥。」
「那喝一點。」
聞棲白換好拖鞋,跟著他往餐廳走。
粥已經溫著。
她坐下以後,商泊硯也在旁邊陪她。
聞棲白吃了幾口,忽然問:「你今天為什麼回來這麼早?」
「會結束得早。」
「沒別的安排?」
「有。」
「那怎麼沒去?」
商泊硯看她。
聞棲白立刻皺眉:「你又為了等我改工作?」
「飯局能讓林敘川去。」
「理由?」
「我想回家。」
她這才滿意:「這個可以。」
商泊硯笑了一下。
聞棲白繼續喝粥。
吃完以後,兩個人一起回主臥。
她洗完澡出來,發現商泊硯已經躺在床上,手裡還拿著一本她很熟悉的舊冊子。
畢業展手冊。
「你怎麼又翻出來了?」
「今天路過展廳想起來。」
聞棲白爬上床,從他手裡拿過來。
翻到《歸巢計劃》那一頁,邊上那道多年前留下的鉛筆痕還在。
她看了一會兒,把冊子合上。
「商泊硯。」
「嗯?」
「你說你當年第一次看見我的時候,只覺得有意思。」
「對。」
「如果那時候有人告訴你,以後會被我折騰兩輩子,你還會回來第二次看展嗎?」
商泊硯想了兩秒。
「會。」
「這麼確定?」
「嗯。」
「為什麼?」
他看著她:「因為那盞燈還沒全亮。」
聞棲白安靜了一下。
隨後伸手抱住他。
商泊硯也抱過來。
她靠在他肩上,過了一會兒問:「現在亮了嗎?」
「亮了。」
「那以後呢?」
「以後什麼?」
「我要是加班很晚。」
「我等。」
「你出差呢?」
「你等。」
「都忙呢?」
「燈等。」
聞棲白笑出來。
「這答案還行。」
商泊硯低頭親她額頭。
床頭燈被關掉以後,房間暗下來。
聞棲白習慣性往他懷裡靠了些。
過了片刻,她忽然又說:「我今天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麼?」
「哄你。」
商泊硯沉默兩秒。
「聞棲白。」
她在黑暗裡笑得肩膀都動了。
「我今天還沒哄老公。」
「那現在補。」
「怎麼補?」
商泊硯把人往懷裡抱緊了一點。
「明天早點回家。」
聞棲白想了想。
「儘量。」
「這也叫哄?」
「建築師不能亂承諾工期。」
「行。」
「不過——」
她抬起臉。
「我會回來。」
商泊硯看著她。
聞棲白伸手摸到他無名指的位置,輕輕扣住。
「也會一直在。」
窗外的夜已經很深,樓下玄關那盞燈還亮著,沒人特意去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