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來」兩個字在身後消失以後，聞棲白還是回頭看了一次。
商泊硯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捨不得？」
「有一點。」
「展覽開一個月。」
「我知道。」
聞棲白往停車場走，「只是覺得以前的東西終於都放回該放的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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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泊硯問：「包括離婚協議？」
「那個還要留著教育你。」
「行。」
手機在這時響起來。
周庭遠打來的。
「你在學校？」
「嗯。」
「過來一趟。」
聞棲白看了眼時間：「事務所？」
「聯合研究項目有結果。」
她腳步一頓：「青嵐里？」
「來了再說。」
電話直接掛了。
聞棲白看著屏幕：「周老師最近越來越會賣關子。」
商泊硯替她打開車門：「去事務所？」
「你不是還要回公司？」
「先送你。」
「不順路。」
「今天上午本來就空出來了。」
聞棲白坐進去：「那行。」
周庭遠辦公室里坐著兩個她認識的人。
一個是城市研究中心負責舊改聯合項目的蔣教授，另一個來自市更新平台。桌上放著青嵐里聯合研究的階段報告，聞棲白進去時，陸呈正站在旁邊翻資料。
周庭遠看她：「終於來了。」
「什麼事？」
蔣教授先笑著把一份文件遞過去：「正式邀請。」
聞棲白接過來。
城市低成本社區更新聯合研究進入下一階段，準備從已有項目中選兩個試點繼續落地。青嵐里排名第一，研究團隊建議由周庭遠事務所繼續承擔技術工作，同時增設一名青年項目負責人。
後面寫著名字。
聞棲白。
她看了好一會兒。
「項目負責人？」
周庭遠靠在椅背上：「怎麼，不敢？」
「我只是剛回來做項目多久。」
「所以只是聯合研究試點，不是讓你明天接五十萬平方米綜合體。」
蔣教授笑了：「青嵐里的核心方法很多都是你在現場做出來的。居民使用調查、儲藏、消防、低成本施工這些，後續要做成可複製模型，繼續讓最熟的人跟比較合適。」
聞棲白把文件翻到項目範圍。
下一階段試點比青嵐里稍大，但仍屬於老社區公共空間更新，沒有誇張的體量。預算清楚，周期也合理。
陸呈站在旁邊：「我已經答應跟你組。」
聞棲白抬頭：「誰問你了？」
「周老師。」
「我還沒答應。」
「那你快點。」
周庭遠拿筆敲了一下桌面：「你自己決定。」
聞棲白低頭重新看文件。
過去她最怕的就是這種位置。
項目負責人意味著最後總要有人簽字，有人承擔判斷，也有人在方案錯了以後站出來解釋。
上一世她重新做建築用了很久，才慢慢走回項目最前面。
這一世到現在，時間短得多。
她並不覺得自己已經什麼都會。
青嵐里那道錯誤砌築的牆、施工裂縫、南橋一次次修改，都讓她知道真正的項目比學生作品複雜得多。
可這一次，她不想因為自己還會錯，就先把位置讓出去。
「我接。」
她把文件放回桌上。
周庭遠問：「想清楚了？」
「嗯。」
「條件呢？」
聞棲白看他：「還能提？」
「項目負責人連條件都不會談，我要你幹什麼？」
蔣教授笑了。
聞棲白把預算頁翻開：「現場團隊至少要保留一個長期駐點助理，居民調查不能完全外包。還有專項顧問費用單列，別後面全壓到設計費里。」
周庭遠點頭：「繼續。」
「項目決策流程里，我需要明確技術權限。涉及安全和法規的部分，不能為了趕節點跳過正式確認。」
「可以。」
「其他暫時沒了。」
周庭遠看向蔣教授：「你們年輕負責人挺難伺候。」
蔣教授笑：「要求都正常。」
文件現場改了兩處。
聞棲白在最後簽字。
筆尖離開紙面時，她低頭看見自己的名字落在「項目負責人」後面，心裡有一種很安靜的實感。
陸呈拿手機拍了一張：「留念。」
「刪掉。」
「項目群要發。」
「那拍文件，別拍我。」
「你現在怎麼還不上鏡？」
「因為我今天沒化妝。」
陸呈愣了一下，笑得差點把手機掉了。
周庭遠從桌上拿起一份資料扔過去：「出去笑。」
人都散開以後，周庭遠才叫住聞棲白。
「高興嗎？」
「高興。」
「這次回答挺快。」
聞棲白把自己的那份文件收好：「以前我可能會先問自己配不配。」
「現在呢？」
「先做。」
周庭遠點了下頭：「這才像樣。」
聞棲白走出辦公室，商泊硯已經在會客區等她。
他沒進剛才的會議室。
桌上放著一杯水，人正低頭回郵件。
聞棲白站到他面前，把那份文件往他電腦上一放。
「恭喜我。」
商泊硯低頭看。
項目負責人那一欄很顯眼。
他看完，抬頭：「恭喜聞建築師。」
聞棲白皺眉：「又是這句。」
「那換一個。」
商泊硯合上電腦，認真看著她。
「聞項目負責人，恭喜。」
她終於笑出來：「這個可以。」
「晚上慶祝？」
「想吃火鍋。」
「你胃能吃？」
「到底誰胃不好？」
商泊硯被問得安靜兩秒。
聞棲白把文件收回來：「鴛鴦鍋。」
「行。」
「唐知夏也叫上。」
「陸呈呢？」
聞棲白轉頭看見他正從工位探頭。
「他已經聽見了。」
陸呈立刻道：「我自己到，不用商總請。」
「誰說不請你了？」
商泊硯站起來，「一起吧。」
陸呈看了聞棲白一眼：「那我可以點貴的嗎？」
「你問他。」
「商總？」
「可以。」
陸呈滿意地回去發消息。
聞棲白看著商泊硯：「你最近挺好說話。」
「今天你請客？」
她停了一下：「那不行。」
商泊硯笑了。
晚上的火鍋吃得很熱鬧。
唐知夏知道她接下項目以後，比本人還興奮，拿著菜單連續加了幾份肉。陸呈坐在對面講青嵐里現場那些事，講到施工方那張改過的紀要時，又被聞棲白提醒不要在飯桌上復盤工作。
周庭遠最後才到。
坐下以後第一句話就是：「明天上午九點第一次負責人會議，別喝酒。」
唐知夏看向聞棲白：「你們事務所慶祝都這麼壓迫？」
「習慣就好。」
聞棲白把一盤肉下進鍋里。
商泊硯坐在她旁邊，幾乎沒參與他們的專業話題。聞棲白講到預算時，他只是聽，偶爾給她夾菜，唐知夏後來忍不住說：「商總今天存在感挺低。」
商泊硯問：「需要我說什麼？」
「按照豪門小說流程，你應該當場宣布給項目投資。」
聞棲白立刻轉頭：「你敢。」
桌上一圈人都笑了。
商泊硯也笑：「不敢。」
唐知夏滿意地點頭：「家庭地位很明確。」
飯快吃完時，聞棲白手機收到一封新郵件。
青年建築十年回顧展正式開幕通知。
《歸巢計劃》被選做本次展覽主視覺項目之一，學校還邀請她下周回去做一次公開分享。
唐知夏湊過來看：「你最近事情挺多。」
「嗯。」
「忙得過來？」
聞棲白想了想：「能。」
商泊硯坐在旁邊問：「分享哪天？」
「周五晚上。」
「我去聽。」
聞棲白看他：「你不怕又被認成家屬？」
「這次本來就是。」
她一下笑出來。
一頓飯結束已經很晚。
其他人各自回去，聞棲白和商泊硯最後上車。
她把項目文件放到后座，坐進副駕駛以後長長呼了一口氣。
商泊硯問：「累了？」
「有點。」
「後悔接？」
「這才剛簽字。」
「以後真累了也可以說。」
聞棲白轉頭看他：「你不勸我少做一點？」
「你自己會判斷。」
她看了他幾秒。
「商泊硯。」
「嗯。」
「你現在真的比上一世討人喜歡。」
「謝謝。」
「別驕傲。」
車開回瀾山。
進門時，陳姨已經休息，玄關只留了燈。
聞棲白換完鞋，把項目文件放到柜子上。
商泊硯走在後面，剛準備關燈，被她叫住。
「別關。」
他回頭。
「為什麼？」
聞棲白看著玄關那盞暖黃色的小燈。
「留著吧。」
「等誰？」
她往樓梯上走，走了兩步才回頭。
「等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