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泊硯抱著她，手掌落在她後背。
「想清楚什麼？」
聞棲白沒立刻鬆開。
玄關的燈很亮，他的行李箱還靠在旁邊，拉杆都沒來得及收回去。她聞得到他身上旅途留下的很淡的冷氣味，也能感覺到他抱著自己的力道。
「你前幾天問我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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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泊硯的手輕輕動了一下。
聞棲白從他懷裡抬起頭。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那麼怕失去你，還會不會選你。」
他看著她，沒說話。
聞棲白伸手把他的外套接過來，掛到玄關旁邊。做完這件事，她才拉著他往客廳走。
「先坐。」
「要正式談？」
「你等這麼久，總得給你一個正式點的答案。」
商泊硯在沙發上坐下。
聞棲白沒坐到對面，直接坐在他旁邊，兩個人肩膀挨得很近。
她把手機拿出來，點開今天通過的南橋總圖。
「你知道你剛進門的時候，我第一反應是什麼嗎？」
「什麼？」
「想告訴你這張圖過了。」
商泊硯看了一眼屏幕。
聞棲白繼續說：「然後才想抱你。」
「聽起來我排第二。」
「你別打岔。」
商泊硯閉嘴。
她把手機放到茶几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前幾天你聯繫不上，我腦子裡全是事故。你問我怕不怕失去你，我說很怕。這是真的。」
商泊硯安靜地聽。
「聞家的事出來以後，我也會覺得欠你。上一世你死在南川里，我後來一個人過了七年，這些東西都在。我不可能假裝它們跟現在完全無關。」
聞棲白抬頭看他。
「可這兩天我一直在想，如果只剩這些，我現在應該是什麼樣。」
「什麼樣？」
「我應該每天確認你在哪裡，最好你所有行程都在我能看見的地方。你出差，我會想辦法讓你留下；你晚回一會兒，我就開始查電話。」
商泊硯眉頭輕輕皺起：「小棲。」
「聽我說完。」
他點頭。
聞棲白繼續道：「可你昨天說要去上海，我知道你應該去，所以我讓你去了。」
「你也擔心。」
「擔心。」
「晚上還醒過。」
聞棲白瞪他：「你怎麼知道？」
「早上視頻時看你眼睛就知道。」
「這不重要。」
她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重要的是，我昨晚醒來以後，知道你在上海，也知道你會回來。我重新睡著了。」
商泊硯看著她。
聞棲白的聲音慢慢輕下來：「今天等你回來，我也沒盯著航班。我在書房改圖，聽見門響才出來。你進門以後，我居然先想告訴你南橋的方案過了。」
她笑了一下。
「挺普通的，對吧？」
「嗯。」
「可我突然覺得，這才是我想跟你過的日子。」
商泊硯沒接話。
「我不想把你關在家裡，也不想你為了讓我安心把所有事情都改掉。你有你的工作，我有我的項目。晚上誰先回來就等一會兒，碰上都忙的時候晚點吃飯也行。」
她說到這裡，停了幾秒。
「我想要的是你過完你自己的那一天，然後回來。」
商泊硯眼神一點點變了。
聞棲白看著他：「南川里讓我知道失去你有多痛。那七年讓我知道，你早就已經進了我的生活。可我現在喜歡的很多東西，是這一世才有的。」
「比如？」
「比如你終於學會問我想不想。」
商泊硯笑了一下。
「還有呢？」
聞棲白想了想：「你現在會讓我自己處理項目上的事。董事會那次，你管的是自己的權力。」
她停了一下，又說：「還有你接我下班的時候，會拎電腦包。」
「這個也算？」
「算。」
「標準挺低。」
「那你別拎。」
「還是算吧。」
聞棲白笑了。
笑意落下以後，她重新看著他。
「上一世的商泊硯很愛我。」
「嗯。」
「也很會惹我生氣。」
「這個我認。」
「這一世你還是會惹我生氣。」
商泊硯沒忍住：「那區別在哪？」
「你開始學著跟我一起過日子了。」
他安靜下來。
聞棲白握住他的手。
「我也是。」
「所以？」
她看了他很久。
「所以就算南川里從來沒發生，我這一世走到今天，還是會選你。」
商泊硯的呼吸輕輕頓了一下。
聞棲白這次沒躲他的目光。
「記者問我愛不愛你的時候，我答不出來，因為我怕自己把愧疚、依賴和害怕全裝進這個字里。」
「現在呢？」
「現在我知道它們都在。」
她的手指慢慢扣住他的手指。
「可愛也在。」
商泊硯沒說話。
聞棲白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不是一直想聽嗎？」
「嗯。」
「那認真聽。」
商泊硯看著她。
聞棲白說：「商泊硯，我愛你。」
客廳里安靜了很久。
久到聞棲白開始懷疑他是不是反應不過來。
「你就這個表情？」
商泊硯抬手按了一下眉心。
「我在聽。」
「已經說完了。」
「再說一遍。」
聞棲白愣了下：「你別得寸進尺。」
「等了兩輩子。」
這一句話把她堵住。
商泊硯看著她，眼底終於有了很明顯的笑意：「再說一遍。」
聞棲白本來還想拿喬，最後還是靠近他一點。
「我愛你。」
商泊硯伸手把她抱過來。
這次抱得很緊。
聞棲白臉貼在他肩側，過了很久才聽見他低聲說：「我也是。」
她問：「哪一世？」
「都算。」
「你這回答挺省事。」
「還想聽詳細版？」
「可以考慮。」
商泊硯低頭親她。
這個吻和以前很多次都不一樣。
沒什麼試探，也沒急著證明什麼。聞棲白伸手抱住他的脖子，親到呼吸亂了才分開。
她額頭抵著他，問：「現在信了嗎？」
商泊硯看著她：「信一點。」
聞棲白立刻坐直：「一點？」
「怕說全信了，你以後又拿這個欺負我。」
「商泊硯。」
他笑著重新把人抱回來。
聞棲白氣了幾秒，自己也笑了。
玄關的行李箱還靠在那裡。
陳姨大概聽見動靜，從廚房方向走出來，遠遠看見兩個人抱在一起，又很自然地轉身回去。
聞棲白從商泊硯懷裡出來時，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份協議呢？」
「什麼協議？」
「改過的那份婚姻協議。」
商泊硯看她：「書房保險柜。」
「還有最開始那份離婚協議？」
「複印件也在。」
聞棲白伸手：「拿來。」
「現在？」
「現在。」
商泊硯起身去書房。
過了一會兒，他拿著兩份文件回來。
聞棲白先把那份離婚協議翻開。
商泊硯的簽名還在。
她看了幾秒，直接合上。
「明天處理掉。」
「好。」
她又翻開後來簽過的婚姻協議。
裡面關於資產、事業獨立和利益邊界的條款都還在。
聞棲白看到最後一頁，拿起茶几上的筆。
商泊硯問：「又要改什麼？」
她在最後一頁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寫完以後，把文件轉給他。
商泊硯低頭看。
只有一句：
婚姻里的決定，由我們一起說。
他看了很久。
「這算合同條款？」
「算補充約定。」
「法律效力呢？」
聞棲白抬眼：「商總現在跟我談法律效力？」
商泊硯拿過筆。
在她那句話下面簽了名字。
聞棲白也簽。
兩個人的名字並排落在同一頁。
商泊硯合上文件時問：「還要改嗎？」
聞棲白看著那份協議。
「還有最後一件。」
「什麼？」
她抬頭。
「明天跟我去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