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聞棲白回答得很慢。
商泊硯站在書櫃旁,看著她。
「真不知道?」
「我要是知道,前幾天你問我那些問題,我早就回答了。」
她把展冊放回原位,關上櫃門:「上一世很多東西混在一起。你死以後我才發現自己離不開那些習慣,可習慣從哪一天變成喜歡,我自己也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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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泊硯沒有追著問:「那就算了。」
「什麼叫算了?」
「想起來再說。」
聞棲白看著他:「你現在倒是不急。」
「急也沒用。」
「我以為你等這句話等了兩輩子。」
商泊硯笑了一下:「已經等這麼久,不差幾天。」
話音剛落,他放在書桌上的手機響起來。
林敘川打來的。
商泊硯接通以後只聽了幾句,神情就認真起來:「對方今晚到上海?」
林敘川在電話里說了什麼。
「原定明早的會改到今晚,合同組都過去?」
他看了聞棲白一眼。
「我知道了,十分鐘後回你。」
電話結束。
聞棲白問:「要出差?」
「上海那邊臨時改了時間。」
「你本來要去?」
「原計劃明早。」
「現在呢?」
商泊硯沒立刻答。
聞棲白很快聽懂:「你想不去。」
「林敘川可以替我先過去。」
「為什麼?」
「我們昨晚才把事情說開。」
「所以?」
商泊硯看著她:「我覺得今晚留在家裡比較好。」
聞棲白沉默了幾秒,忽然問:「這場會重要嗎?」
「重要。」
「你本人去,效率更高?」
「會高一些。」
「那就去。」
商泊硯皺了下眉:「小棲。」
「你別用這種語氣叫我。」
聞棲白走到他面前,「我們剛剛還在說,我得把愛你和怕失去你分清楚。現在你因為我把正常工作改掉,我怎麼分?」
「只是一晚。」
「正因為只是一晚。」
她伸手替他把剛才鬆開的袖扣重新扣好,「你去工作,我在家。飛機落地以後給我一條消息,開完會也說一聲。夠了。」
商泊硯看著她:「你確定?」
「你再問,我就覺得你對我沒信心。」
「我擔心你睡不好。」
「那是我的事。」
聞棲白說完,又覺得這句話太硬,補了一句:「我會睡。」
商泊硯站著沒動。
她抬眼:「還有問題?」
「你以前不會讓我臨時出差。」
聞棲白怔了一下。
上一世婚後很長一段時間,她其實根本不關心他去哪。後來南川里之後的七年,又再也等不到誰跟她報行程。
這一世她才開始把商泊硯的去向放進自己的日常。
「以前是以前。」
她拿起他的手機遞過去,「現在去訂票。」
商泊硯接了。
「真不用我留下?」
聞棲白已經開始往衣帽間走:「我幫你拿襯衫。」
「今晚過去,明晚就回。」
「那一套就夠。」
她從衣櫃裡拿出一件乾淨襯衫,又找了第二天能直接穿去會議的外套。商泊硯的行李很簡單,一個小號登機箱就能裝下。
聞棲白把洗漱包放進去時,動作忽然慢了一下。
商泊硯站在門邊看她。
「後悔了?」
「想什麼呢。」
她把拉鏈合上,「只是第一次知道你也記得上一世以後,就趕你出門,有點奇怪。」
「你可以改主意。」
聞棲白抬頭:「快走。」
商泊硯笑了。
臨出門前,他還是走回來抱了她一下。
聞棲白靠在他肩上,聞到熟悉的木質香,手臂也環住他的腰。
抱了十幾秒,她自己先鬆開。
「行了。」
「這麼快?」
「再抱下去真趕不上飛機。」
商泊硯低頭親了一下她額頭:「落地告訴你。」
「好。」
門關上以後,瀾山一下安靜不少。
聞棲白在玄關站了幾秒。
她低頭看手機。
航班號商泊硯已經發給她。
起飛時間、預計落地時間都很清楚。
她沒有繼續往下查航線,也沒打開飛行軟體盯著。
只是把手機收進口袋,回書房改南橋的方案。
圖紙做到一半,她習慣性抬頭想問一句:「你覺得這裡是不是太空?」
對面的位置空著。
聞棲白看著那把椅子,忽然笑了。
商泊硯又不懂建築。
他坐在那裡,她還是會問。
她把中間那塊公共空間截圖,順手發給他。
【今天改的。】
消息直到很久以後都沒顯示已讀。
聞棲白知道他在飛機上。
她繼續做自己的圖。
陳姨過來送水果,發現商泊硯不在,問了一句:「先生今晚不回來?」
「出差。」
「那你早點睡。」
「嗯。」
聞棲白吃了一塊橙子,忽然說:「陳姨,他以前是不是也經常臨時出差?」
「商先生這些年一直忙。」陳姨把果盤放下,「以前出去三五天也有。那時候你不怎麼問。」
聞棲白看著電腦屏幕。
「是嗎。」
「後來你開始問,他每次出門前都會多交代一句。」
陳姨說完就走了。
聞棲白坐在書房裡,手裡的筆半天沒落下。
她從前以為愛一個人的證據應該很重。
要失去過。
要痛過。
要等七年。
可真正過日子以後,很多東西輕得幾乎看不見。
他出門以前多說一句。
她下意識把改好的圖發給他。
對面空著,她會覺得少了點什麼。
晚上十一點多,手機終於亮起來。
【落地了。】
聞棲白看到消息時,心口先鬆了一下。
可那種感覺和前幾天四十分鐘聯繫不上完全不同。
她並未衝過去打電話,也沒問航班有沒有顛簸,只回:
【晚飯吃了嗎?】
商泊硯:【飛機上吃了一點。】
聞棲白:【一點不算。到酒店讓人送熱的。】
商泊硯:【知道。】
隔了幾秒,他發來一張照片。
酒店書桌上擺著她剛才發給他的南橋總圖。
【這裡為什麼要空著?】
聞棲白看著屏幕笑起來。
【你不是建築師。】
【我可以問。】
她直接撥了視頻。
商泊硯很快接起來。
他剛進酒店,領帶已經摘了,襯衫最上面一顆扣子解開,行李箱還放在門口。
聞棲白第一眼看過去,竟然忘了檢查他臉色,也沒問路上有沒有什麼意外。
她先說:「你把圖放大。」
商泊硯把平板拿過來。
「這裡?」
「對。」
聞棲白給他講那塊廣場為什麼保留一段空白,講居民從菜市場回來以後怎麼穿過去,講下午孩子多的時候那條路會變成什麼樣。
商泊硯聽了半天,最後只問:「所以你今天改得挺好?」
「你聽懂了?」
「差不多。」
「那就當誇我。」
兩個人聊了二十多分鐘。
掛電話以前,商泊硯問:「今晚真的沒事?」
聞棲白靠在床頭:「有事。」
「什麼?」
「家裡少個人,有點不習慣。」
商泊硯看著她。
聞棲白繼續說:「不過你正常工作,我也正常工作。挺好。」
「那我明晚回來。」
「嗯。」
「還怕嗎?」
她想了一會兒。
「還是會擔心。」
「然後呢?」
聞棲白看著屏幕里的他:「但我現在知道,擔心不代表要把你留在我眼前。」
商泊硯沉默了幾秒。
「好。」
視頻結束以後,聞棲白關掉床頭燈。
這一晚她醒過一次。
伸手碰到旁邊空著的枕頭時,她怔了幾秒,很快又閉上眼。
她知道商泊硯在哪裡。
知道他會回來。
而她此刻最清楚的感覺,也不是恐慌。
只是想他。
商泊硯返程的車開進瀾山時,聞棲白剛把南橋最後一版圖發給周庭遠。
門廳傳來開鎖聲。
她從書房出去。
商泊硯拖著行李箱進門,外套搭在手臂上,看見她以後先笑了一下:「還沒睡?」
聞棲白站在樓梯口看著他。
這一次,她真的沒先看他的手,也沒確認臉色,更沒問航班。
腦子裡第一件冒出來的事,是想告訴他南橋那張圖通過了。
第二件,是想抱他。
她走下樓。
商泊硯剛把行李箱放到玄關邊,聞棲白已經走到他面前。
「怎麼了?」
她伸手抱住他。
商泊硯停了一下,也抱住她。
聞棲白把臉埋在他肩側,過了很久才說:
「商泊硯。」
「嗯?」
「我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