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泊硯當然沒真的去睡沙發。
聞棲白說完以後自己先翻過身,背對著他躺了不到一分鐘,又伸手往後摸了一下。
商泊硯握住她的手。
「不是讓我睡沙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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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先算了。」
「明天呢?」
「看表現。」
他低低笑了一聲。
聞棲白聽見反而有點惱:「你還笑。」
「我只是覺得,你比上一世好哄很多。」
她猛地回頭:「商泊硯,你最好別拿上一世跟我比。」
「我錯了。」
「第四次了。」
「什麼?」
「你有病。」
商泊硯這次真笑了。
聞棲白看著他笑,心裡那股酸澀反而慢慢散了一點。
攤牌以後並沒有天翻地覆。
床還是這張床。
燈關了以後,商泊硯還是會替她把被角拉好。
聞棲白半夜醒過一次,伸手碰到他的手臂,確認人還在,就又睡過去。
只是第二天醒來以後,很多以前不能說的話忽然都有了名字。
商泊硯在衣帽間系領帶時,聞棲白站在門口看他。
「上一世這條領帶你也有。」
商泊硯看了一眼鏡子:「有嗎?」
「有。」
「我不記得。」
「你不是說全部都記得?」
「全部是事情,不是每條領帶。」
聞棲白走過去替他把領結整理了一下:「所以你的記憶也沒那麼厲害。」
「比你好一點。」
「你又知道?」
「你昨晚連自己什麼時候第一次進南川里都記錯了。」
聞棲白手上的動作停住:「你還糾正我?」
「事實。」
她把領帶一下勒緊。
商泊硯低頭看她:「謀殺親夫?」
「閉嘴。」
兩個人下樓吃早餐。
陳姨完全不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只覺得他們今天似乎比平時還黏一點。商泊硯坐下後,聞棲白把他的黑咖啡換成溫水,他也很配合地喝了。
吃到一半,聞棲白忽然問:「你上一世最後簽的那份離婚協議,後來去哪了?」
商泊硯放下杯子:「林敘川手裡。」
「他知道你簽了?」
「知道。」
「知道你為什麼簽?」
「我只說如果我出事,就交給律師。」
「那他後來給我了嗎?」
商泊硯抬眼。
聞棲白已經知道答案。
「給了?」
「應該給了。」
她想了一會兒。
上一世南川里以後很長一段時間,她幾乎沒有處理任何和婚姻有關的東西。律師確實送來過一隻文件袋,她看都沒看,直接鎖進書房最下面的柜子。
後來搬家時,她才打開。
裡面有商泊硯簽過字的離婚協議。
她當時只覺得諷刺。
人已經死了,婚姻卻還被他提前處理得乾乾淨淨。
「我看見過。」她說。
商泊硯手指頓了一下。
「什麼時候?」
「你走以後幾個月。」
「你簽了嗎?」
「沒有。」
他抬眼看她。
聞棲白拿勺子攪了一下粥:「我那時候連你留下來的衣服都不肯扔,簽什麼離婚協議。」
商泊硯許久沒說話。
陳姨端水果出來時,正好撞見兩個人隔著餐桌看著彼此,奇怪地問:「怎麼了?」
聞棲白先低頭:「沒事。」
商泊硯也繼續吃飯。
陳姨一臉莫名地回廚房。
門一關,聞棲白就問:「你現在什麼感覺?」
「後悔。」
「後悔什麼?」
「上一世簽得太早。」
她差點被粥嗆到。
「你重點是不是有問題?」
商泊硯遞紙巾給她:「那你希望我後悔什麼?」
聞棲白擦了擦嘴:「後悔進去救我。」
「不後悔。」
她一下抬頭。
商泊硯看著她:「再來一次,知道你真在裡面,我還是會進去。」
聞棲白臉色頓時變了。
「你再說一遍。」
商泊硯看著她,改了說法:「這一世不會出現同樣的情況。」
「我問你前一句。」
「吃飯。」
「商泊硯。」
他低頭喝水。
聞棲白氣得想拿勺子敲他。
最後還是忍住了。
她忽然明白一件事。
雙重生攤開以後,真正需要重新處理的從來不只是秘密本身。
他們對上一世的看法完全不同。
商泊硯把南川里看成自己最後一次替她做的選擇,哪怕知道結果,他也不覺得那一步錯。
聞棲白卻把那一天當成所有錯誤的終點。
她絕不可能接受他再一次用自己的命替她決定。
「晚上回來繼續談。」她說。
「談什麼?」
「談南川里。」
商泊硯看她:「今天你不是要去南橋?」
「工作結束再談。」
「行。」
聞棲白拿起包出門。
南橋項目組當天做的是第三輪現場動線驗證。
她和陸呈在舊廣場上走了幾遍,把居民使用高峰重新標進圖里。工作忙起來以後,她暫時把昨晚的事放到一邊,直到中午坐在路邊吃簡餐,陸呈忽然問:「你今天心情挺好?」
聞棲白抬頭:「怎麼看出來的?」
「平時我改你圖,你會先問理由。今天我說東側樹陣往裡收半米,你直接同意了。」
「因為你說得對。」
陸呈一臉受寵若驚:「那更奇怪。」
聞棲白懶得理他。
她低頭吃飯,手機剛好亮起來。
商泊硯發來一條。
【晚上幾點?】
她回:
【六點半左右。】
【我接你。】
聞棲白看著那句話,想了想,又發:
【別遲到。】
商泊硯回得很快。
【不會。】
她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
上一世的很多東西還在。
他的胃不好。
她的《歸巢計劃》。
聞家的舊帳。
南川里。
可這一世也已經有了上一世從沒出現過的東西。
她重新考進事務所的十七號匿名第一。
青嵐里那間鍋爐房。
主臥那隻被她親手拿回來的淺灰色枕頭。
還有現在這句「我接你」。
六點二十五分,商泊硯的車已經停在南橋外面。
聞棲白從項目點出來,一眼就看見他站在車邊。
他手裡還拿著她今天早上忘在玄關的薄外套。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出門五分鐘後。」
「怎麼不告訴我?」
「知道你現場忙。」
商泊硯把衣服遞給她。
聞棲白穿上,順手抓住他袖口:「今天準時,加一分。」
「總分多少?」
「看後續。」
「聞建築師評分挺嚴。」
兩個人上車。
車剛開出南橋,聞棲白就問:「你上一世為什麼一定要進去找我?」
商泊硯看著前路:「因為有人說你還在主廳附近。」
「如果再來一次呢?」
他沉默片刻:「先確認信息。」
「然後?」
「交給救援人員。」
聞棲白看他:「真的?」
「你不是說這一世不能再替你決定。」
「這跟替我決定沒關係。」
「有。」
商泊硯聲音很平,「我以為救你是我的責任,所以自己進去。現在想,這種事應該交給真正能處理的人。」
聞棲白慢慢靠回座椅。
這個答案終於讓她稍微滿意一點。
「還有呢?」
「還有什麼?」
「離婚協議。」
商泊硯眉心動了一下。
「這輩子還準備嗎?」
「不會。」
「以後吵架也不會?」
「不會。」
「我哪天又說想離婚呢?」
他轉頭看了她一眼:「先問你為什麼。」
聞棲白終於笑了。
「這還差不多。」
車繼續往瀾山方向走。
走到半路,她忽然伸手放到中控台上。
商泊硯很自然地握住。
聞棲白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過了一會兒才說:「商泊硯。」
「嗯?」
「我現在有一點知道,你之前為什麼一直不敢信我了。」
他沒說話。
「如果我只告訴你我回來了,卻不告訴你那七年,你確實會覺得我只是因為你死過一次才抓住你。」
「嗯。」
「但那七年也不能直接證明我愛你。」
商泊硯側目看她。
聞棲白繼續道:「所以我還是得把答案想清楚。」
「我知道。」
「你別催。」
「沒催。」
「也別自己先判。」
「好。」
聞棲白把他的手握緊一點。
「但有一件事我現在可以先確定。」
「什麼?」
她看著前面的路。
「就算上一世南川里什麼都沒發生,這一世走到今天,我也不想跟你離婚。」
商泊硯握方向盤的手頓了片刻。
聞棲白看見了,卻沒再解釋。
有些答案已經開始從上一世里剝出來。
剩下的,她會自己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