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泊硯抱著她坐了很久。
聞棲白哭過以後反而安靜下來,臉埋在他肩側,手還抓著他衣服。她已經很久沒這樣哭,上一次大概還是上一世南川里救援結束以後。
那時候沒人抱她。
現在商泊硯就在這裡。
她伸手摸到他胸口。
心跳很清楚。
商泊硯低頭看她:「還難受?」
「嗯。」
「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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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你就煩。」
他輕輕笑了一下。
聞棲白抬頭:「你還笑?」
「不然呢?」
「道歉。」
「對不起。」
「這麼快?」
「怕晚了你繼續罵。」
聞棲白終於也笑了一點。
笑完以後,眼睛又紅。
她靠回去,問:「你回來多久以後決定離婚的?」
「醒來當天。」
「這麼快?」
「其實上一世最後就想過。」
聞棲白身體一下僵住。
她從他懷裡坐直:「什麼意思?」
商泊硯看著她。
「我進去找你之前,在車裡給林敘川留過一句話。」
「什麼?」
「如果我出不來,把已經簽過字的離婚協議交給律師。」
聞棲白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下去。
「你簽了?」
「簽了。」
「什麼時候?」
「進現場前。」
她盯著他很久,忽然抬手在他肩上狠狠打了一下。
這一下是真用了力。
商泊硯沒躲。
聞棲白還想打第二下,手腕被他輕輕握住。
「你憑什麼?」
她聲音發抖。
「你進去找我之前先把離婚協議簽了,然後覺得自己安排得很周全?」
「我當時只是想,如果我出事,你以後不用再被這段婚姻困著。」
「誰說我被困著?」
「你說過很多次。」
「那是之前!」
聞棲白眼淚又下來了。
「南川里之前我們關係已經變了,你看不出來嗎?」
商泊硯沉默。
「我開始回家吃飯,開始問你幾點回來,我甚至把工作室的事情跟你說。你憑什麼還覺得我一定想離婚?」
「我那時候不敢當真。」
聞棲白看著他。
這句話太熟悉。
這一世他也說過。
她回來以後,他一直不敢相信她真的會長期選擇他。
原來這個問題早在上一世最後就已經存在。
「所以你一直覺得,我對你好一點只是暫時的。」
「當時是。」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清醒?」
商泊硯沒接。
「商泊硯,你最擅長的就是這個。」聞棲白擦掉眼淚,「你覺得自己看透所有事情,然後替所有人把後路安排好。上一世你替我簽離婚協議,這一世醒來以後又把新的協議放到床頭。你覺得自己是在放我自由,可你問過我嗎?」
商泊硯看著她:「沒有問。」
聞棲白聽見這句話,反而更難受。
「你為什麼不問?」
「因為我怕你真的說想走。」
她一下安靜下來。
商泊硯低著眼:「上一世我可以騙自己,說你只是沒想清楚。重來一次以後,我已經知道把人留住不等於她願意留下。」
「所以你乾脆先趕我走。」
「是。」
「你真厲害。」
商泊硯聽得出這句不是夸。
聞棲白又問:「那你這一世剛醒來,看見我是什麼感覺?」
「很高興。」
「高興還給我離婚協議?」
「就是因為高興,才知道自己還會想把你留下。」
聞棲白看著他。
商泊硯說:「我怕只要再跟你過幾天,我又捨不得。」
她喉嚨一下發緊。
「所以你想趁自己還記得上一世的結果,先把事情做完。」
「嗯。」
「你有病。」
「你今晚說第三次了。」
「還會有第四次。」
聞棲白抬手擦臉。
商泊硯拿紙巾遞過去。
她接了,低頭按了按眼睛:「那我那天沒簽,你是不是很意外?」
「很意外。」
「我說不離婚呢?」
「更意外。」
「我後來開始追著你跑,你是不是覺得我瘋了?」
商泊硯想了一下:「差不多。」
聞棲白被他氣得笑出來。
「那你為什麼還接我?」
「沒忍住。」
「什麼?」
「你每次過來,我都想接。」
他說得太直接。
聞棲白看著他,一時沒接話。
「你不是一直想放我走?」
「想是一回事。」
商泊硯低聲道,「真看見你走,我還是難受。」
聞棲白想起第二卷那段時間。
她把枕頭拿回西側房間,他晚上隔著走廊給她發消息。她回主臥以後,他還是習慣給她留空間。她主動親他,他第一反應也是先確認她是不是清醒。
原來每一次克制背後,都是他知道上一世發生過什麼。
她忽然問:「那天晚上……你是不是也想起過上一世?」
商泊硯看她。
「嗯。」
「想什麼?」
「上一世你不喜歡我碰你。」
聞棲白臉一下熱起來。
「這種也記得?」
「全部。」
「你能不能忘掉一點?」
「做不到。」
她沉默了幾秒:「那我以前說過的那些難聽話,你也全記得?」
「嗯。」
聞棲白看著他:「你為什麼從來沒拿出來說?」
「說了有什麼用?」
「至少可以罵我。」
「我也罵過。」
「什麼時候?」
「心裡。」
聞棲白被他堵得半天沒說話。
商泊硯看著她:「小棲,我記得上一世的你,但我一直告訴自己,這一世不能拿上一世的事要求你。」
「可你還是拿來判斷我。」
「是。」
「你覺得我以前一定會走,所以這一世不敢信我會留下。」
「嗯。」
「你覺得我上一世不愛你,所以這一世每次靠近,你都懷疑我是因為愧疚。」
「嗯。」
聞棲白終於明白,他們前面為什麼總在同一個問題里繞。
她拼命想證明自己變了。
商泊硯卻一直用上一世的結局衡量她。
兩個人都覺得自己是在重新開始,實際上誰都背著舊日子。
聞棲白看著他,忽然問:「你知道我上一世後來過得怎麼樣嗎?」
「不知道。」
「想知道?」
商泊硯沉默片刻:「想。」
她重新靠回床頭。
「你死以後,我沒再結婚。」
商泊硯眼神輕輕動了一下。
「也沒談戀愛。」
「為什麼?」
「剛開始沒心情。後來……」
聞棲白停了幾秒。
「後來發現,我好像比自己以為的更習慣你。」
商泊硯沒有說話。
「我會下意識買你吃的東西,回家以後看到玄關會想你的鞋為什麼不在那裡。出差住酒店,我看到黑咖啡會想你胃不好,凌晨兩點醒來,還會看手機有沒有你的消息。」
她笑了一下,眼睛卻又紅了。
「挺可笑的。你活著的時候,我嫌你管得多。你不在以後,我才發現很多東西已經進了我的生活。」
商泊硯握住她的手。
聞棲白繼續說:「七年裡我把聞家的事處理完,也重新回去做建築。《歸巢計劃》後來重新展出過一次,我站在那塊展板前看了很久。」
「想什麼?」
「想回家。」
她看著他。
「可那時候的家裡只有我。」
商泊硯的手指猛地收緊。
聞棲白反握住他:「所以我回來以後第一件事,就是不讓你簽離婚。」
他喉結動了一下。
「不是因為我覺得欠你。」
「那是因為什麼?」
聞棲白看著他,很久才說:「當時我只知道,我不能再讓你從我生活里消失。」
商泊硯眼底的情緒慢慢沉下來。
「所以還是怕失去。」
「有。」
聞棲白承認得很坦然。
「但不只這個。」
「還有什麼?」
她沒直接回答。
「這個答案我還欠你。」
商泊硯看著她。
「你前幾天問,如果有一天我不怕失去你,還會不會選你。」聞棲白把他的手拉到自己面前,「我現在還是想把它想清楚。」
「已經知道雙重生了,你還要想?」
「更要想。」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用上一世替這一世回答。」
商泊硯安靜下來。
聞棲白看著他:「你不是也一直在等這個?」
「是。」
「那就繼續等。」
商泊硯輕輕笑了一下:「多久?」
「你當初讓我等你說真相,我都等了。」
「也就兩天。」
「那也是等。」
「行。」
聞棲白把眼淚擦乾,躺回枕頭上。
商泊硯關燈前,她又叫住他。
「還有一個問題。」
「嗯?」
「你重生回來以後,第一件事真的是跟我離婚?」
「嗯。」
黑暗裡,聞棲白咬了咬牙。
「商泊硯。」
「怎麼?」
「明天開始,你睡沙發。」
他沉默了兩秒。
「剛攤牌就這樣?」
「這是你應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