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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原來,你也記得

  商泊硯的手還搭在她腰間,許久都沒動。

  聞棲白問完那句話,也沒催他。她只是抬著臉看他,近得能看清他眼底每一點變化。十月十七日、恆晟、西側施工通道,這些已經足夠把所有解釋堵死,她現在等的只剩他親口說出來。

  商泊硯終於開口:「記得。」

  兩個字很輕。

  聞棲白抓著他袖口的手指一下收緊。

  她猜過太多次,真正聽到以後,腦子反而空了一瞬。房間裡的空調聲很低,窗簾縫裡透進一點外面的光,商泊硯就躺在她身邊,溫度、呼吸、心跳全都清晰。

  他記得。

  和她一樣。

  「從什麼時候開始記得?」她問。

  「醒來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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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一次醒來?」

  「這一世。」

  聞棲白閉了閉眼,聲音也低下來:「全部?」

  商泊硯看著她:「全部。」

  她沒馬上接。

  「南川里?」

  「記得。」

  「聞家?」

  「記得。」

  「我們以前吵過的那些事?」

  「記得。」

  「我讓你簽離婚協議?」

  「記得。」

  商泊硯回答得一次比一次慢,卻一次都沒躲。

  聞棲白的呼吸漸漸亂了。

  她曾經以為,自己重生以後最痛苦的一件事,是獨自帶著上一世活下來。她知道南川里發生過什麼,知道商泊硯最後死在哪裡,也知道這個如今每天給她做早餐、接她下班、等她回家的男人,其實已經在另一個世界裡死過一次。

  她從來沒想過,對面的人也背著同樣完整的一生。

  「你早就知道我以前有多想離開你。」聞棲白看著他。

  「知道。」

  「也知道我最後都做過什麼。」

  「知道。」

  「那你這一世第一次看見我……」

  她說到這裡,嗓子忽然發緊。

  商泊硯接過那句話:「我也剛回來。」

  聞棲白看著他:「所以床頭那份離婚協議,是你放的。」

  「嗯。」

  「你不是突然想通,也不是半年婚姻以後終於願意放我走。」

  「不是。」

  這個詞剛出口,他自己停了停,換了說法:「我回來以後就決定跟你離婚。」

  聞棲白眼睛一下紅了。

  她坐起來,把床頭燈打開。

  商泊硯也跟著坐起。

  兩個人面對面坐在床上,誰都沒躲。

  「為什麼?」

  商泊硯看著她。

  「因為上一世到最後,我才知道我把很多事情做錯了。」

  聞棲白沒說話。

  「我一直覺得,只要我能替你處理好所有麻煩,你總有一天會習慣我。聞家的事、工作上的事、生活里的事,我能做的都做了。你不願意參加的場合,我替你擋;你家裡有問題,我去處理;你不想面對的事情,我儘量讓它別到你面前。」

  他的語氣一直很平。

  正因為這樣,那些過去的細節反而顯得更清楚。

  「後來你越來越不願意跟我說話。」他說,「你想做什麼,第一反應是別讓我知道。你想離婚,也寧願先找律師。到最後,我還覺得只是你沒想明白。」

  聞棲白低聲道:「你那時候也很討厭。」

  「我知道。」

  「你什麼都安排好,再告訴我這是為了我。」

  「嗯。」

  「我說不要,你還是覺得我以後會懂。」

  「是。」

  聞棲白看著他,鼻子忽然發酸。

  她原本以為真正攤開上一世會很痛,會有很多壓了兩輩子的怨。可商泊硯就這樣坐在她面前,一句句把自己曾經最不願承認的東西說出來,反而讓她不知道該先怪哪一件。

  「南川里那天呢?」她問。

  商泊硯的目光終於停了一下。

  「你記得多少?」

  「從接到項目電話開始。」

  「後來?」

  「我知道你去了現場。」

  「再後來?」

  他沉默了幾秒:「主廳出問題以後,我進去找你。」

  聞棲白手指狠狠攥住被角。

  「你為什麼進去?」

  商泊硯看著她:「因為你在裡面。」

  「我已經出來了。」

  「我進去的時候不知道。」

  「那你就不能等消息嗎?」

  她聲音突然高了一點。

  商泊硯沒接。

  聞棲白盯著他:「你是不是覺得,你進去找我也算替我做決定?」

  「那時候沒想這些。」

  「你想什麼?」

  「你要出來。」

  聞棲白眼淚一下掉下來。

  她抬手擦掉,動作很快,像是不想讓這場對話被眼淚截斷。

  「然後呢?」

  「西側結構開始響。」

  「你聽見了?」

  「嗯。」

  「你知道自己出不來了?」

  商泊硯沉默片刻:「差不多。」

  聞棲白抬手按住嘴,過了很久才把呼吸壓下來。

  「那你最後想什麼?」

  商泊硯看著她紅掉的眼睛。

  「希望你已經出去。」

  聞棲白徹底說不出話。

  她低下頭,肩膀一點點繃緊。

  商泊硯伸手想碰她,又在半空停了一下。

  聞棲白看見了。

  「你現在還問我要不要碰?」

  「怕你不想。」

  「我現在特別想打你。」

  「也可以。」

  她抬頭瞪他,眼淚還掛在下眼睫:「商泊硯,你真的很煩。」

  「嗯。」

  「上一世煩,這一世也煩。」

  「知道。」

  「你就不會說點別的?」

  「你想聽什麼?」

  聞棲白被他問得又氣又難受,最後伸手抓住他睡衣領口,把人直接拉過來。

  商泊硯順著她的力道靠近。

  她沒打。

  只是把額頭抵在他肩上。

  商泊硯這才抱住她。

  聞棲白埋在他懷裡,過了很久才開口:「那你知不知道,我後來去找你了?」

  商泊硯的手臂一下僵住。

  「什麼?」

  「我去南川里找你。」

  她聲音悶在他肩側,「我到的時候救援已經封了西側。我一直問你在哪,問誰都說不知道。後來他們找到你,我也在。」

  商泊硯抱著她的手慢慢收緊。

  聞棲白繼續說:「你以前總覺得自己把我困住了,所以重生以後第一件事就是放我走。」

  她抬起臉。

  「可你根本不知道,你死以後我是什麼樣。」

  商泊硯看著她。

  聞棲白眼睛通紅,語氣卻很清楚。

  「你以為上一世最後只有你一個人死在南川里。」

  「不是嗎?」

  「不是。」

  她搖頭。

  「你死了以後,我也過了很久。」

  商泊硯臉色第一次明顯變了。

  「多久?」

  「七年。」

  他完全沒說話。

  聞棲白看著他:「七年以後,我才回到這裡。」

  房間裡靜得厲害。

  商泊硯像是用了很久才消化這句話。

  「你一個人過了七年?」

  「嗯。」

  「為什麼……」

  他說到這裡,聲音第一次有些啞。

  聞棲白知道他想問什麼。

  為什麼她還會回來。

  為什麼她會變成現在這樣。

  為什麼她看見南川里就怕,為什麼四十分鐘聯繫不上他就會想到最壞,為什麼知道他胃疼、知道他辦公室里的藥、知道那些這一世還來不及發生的細節。

  答案一下全出來了。

  聞棲白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臉。

  「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那麼怕失去你了。」

  商泊硯看著她,半天沒出聲。

  她繼續道:「也知道我為什麼第一眼看見南川里,就說那裡會塌。」

  「嗯。」

  「恆晟、暗渠、十月十七日,我也都記得。」

  商泊硯握住她的手。

  聞棲白看著他:「所以你這些天一直在懷疑,我是不是也記得。」

  「是。」

  「為什麼不直接問?」

  「我不敢。」

  聞棲白怔了一下。

  商泊硯低聲說:「如果你真的也記得,那你回來以後做的所有事,我就更分不清到底是因為現在的我,還是因為上一世那個已經死掉的人。」

  這句話落下以後,聞棲白終於明白,他為什麼一直追問「如果不再怕失去我,還會不會選我」。

  商泊硯從來不是單純懷疑她愛不愛。

  他是在和上一世那個死在南川里的自己爭。

  聞棲白看著他,眼淚慢慢落下來。

  「你連自己都要分成兩個?」

  商泊硯沒回答。

  「商泊硯,你真的有病。」

  她聲音已經發顫。

  「上一世是你,這一世也是你。」

  「可你愛上的也許是那個結果。」

  「什麼結果?」

  「失去我。」

  聞棲白看了他很久。

  這一次,她沒急著反駁。

  因為她知道,接下來真正要講清楚的,已經不只是雙重生。

  還有他們兩輩子都欠彼此的那一場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