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停進院子以後,商泊硯遲遲沒熄火。
聞棲白也沒催。
兩個人坐在車裡,門廳的燈已經亮起來,陳姨從裡面看見他們回來,大概察覺車裡氣氛不對,只隔著玻璃看了一眼就轉身進廚房。
商泊硯終於開口:「我知道你今天會去查。」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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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也知道,這件事瞞不了太久。」
「那你現在說?」
他看著前方,過了片刻才說:「給我一點時間。」
聞棲白沒有立刻回答。
她已經聽過這句話很多次。
以前每次商泊硯說「給我時間」,她都會繼續追問,因為她怕時間一長,他又把所有事情自己消化,再把一個做好的決定拿到她面前。
這一次她卻點了頭。
「可以。」
商泊硯轉頭看她。
聞棲白解開安全帶:「我給你時間。但你別再編理由。」
「好。」
「天氣、項目資料、供應商盡調,這些都別再用了。」
「好。」
「還有一件事。」
「你說。」
聞棲白看著他:「我不會假裝不知道。」
商泊硯沉默了幾秒:「我知道。」
兩個人這才下車。
晚飯照常吃。
陳姨做了清蒸魚和排骨湯,聞棲白今天胃口一般,只吃了半碗飯。商泊硯看見她沒怎麼動筷子,把魚腹最嫩的一塊夾到她碗裡。
聞棲白低頭看了一眼:「我吃不下這麼多。」
「慢慢吃。」
「你最近很像陳姨。」
「這句話你說過。」
「因為你一直沒改。」
商泊硯嘴角動了一下。
氣氛甚至稱得上平靜。
聞棲白沒再提南川里。
她講南橋今天內部評審改了哪幾處,商泊硯說商氏準備把幾個低回報舊改項目單獨列入長期資金池。兩個人說的都是各自工作,誰也沒拿那件最大的秘密占滿整張餐桌。
飯後,聞棲白去了書房。
她先把當天改過的南橋方案重新核了一遍,又把青嵐里聯合研究框架發給周庭遠。做完這些,她才抬頭看商泊硯。
他坐在另一側看文件。
從進書房到現在,一個小時裡,他翻了很多頁,真正簽字的卻很少。
聞棲白知道他也在等。
她沒有主動開口。
手機在桌邊亮了一次。
南川里項目群發來十八號的現場覆核總結。
地下區域安全確認完成,舊暗渠範圍徹底封存,主廳基礎方案需要重新設計。恆晟作為初步接洽供應商,也因為節點參數尚未確定,暫未進入下一輪技術交流。
聞棲白看了一遍,把手機扣下。
商泊硯抬眼:「南川里?」
「嗯。」
「有新情況?」
「正常推進。」
他點頭。
兩個人再次安靜下來。
聞棲白忽然覺得這種等待很奇怪。
過去一直是商泊硯等她。
等她願意回家,等她願意重新戴婚戒,等她願意把枕頭拿回主臥,甚至等她願意承認自己還想繼續這段婚姻。
現在終於輪到她等他一次。
而且她很清楚,他並非不想說。
他只是不知道說出來以後,兩個人會變成什麼樣。
晚上十一點左右,商泊硯合上最後一份文件。
「回房嗎?」
「嗯。」
主臥的燈開著。
聞棲白洗完澡出來時,商泊硯坐在床邊,手裡拿著她昨晚看過的南川里通知。
十月十七日那一頁還在。
她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準備好了?」
商泊硯看著她,片刻後把文件放到床頭櫃。
「還差一點。」
聞棲白沒生氣。
「行。」
她掀開被子躺進去。
商泊硯也上床。
燈關掉以後,他照常把她抱進懷裡。
聞棲白靠著他肩側,閉了一會兒眼,又睜開。
「我問最後一個問題。」
商泊硯的手停在她腰間。
「你問。」
「昨晚我說東展廳,你說自己不是從東側進去的。」
「嗯。」
「那你從哪裡進去的?」
黑暗裡,商泊硯的呼吸一下變得很輕。
聞棲白沒有抬頭。
她只是等。
過了很久。
商泊硯的聲音終於響起來。
「西側施工通道。」
聞棲白睜開眼。
這個答案和她今天查到的流線完全一致。
她的手指慢慢抓住他睡衣袖口。
「這一世你根本沒走過那條路。」
商泊硯沒說話。
「十七號,你知道會出事。」
他仍舊沉默。
「恆晟,你知道以後會有問題。」
她終於從他懷裡抬起頭。
房間裡很暗,兩個人卻離得足夠近。
聞棲白看著他。
「商泊硯。」
她聲音很輕。
「你是不是也記得南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