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璇沒問。她只看到了一半。但她認出來了。
她輕輕說:「這不是那個男演員嗎?之前上過熱搜的,被包養那個。」
周逐新的眼神一下冷了下去。他偏過頭,看著孫璇:「少看點那些亂七八糟的八卦。」
孫璇「哦」了一聲,像半醒不醒地笑了一下,說:「他後台是真牛。那麼大的黑料,現在誰還說他。還靠一部劇就翻身了。」
周逐新沒接話。他掀開被子下床。他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
外面雪已經小了。有除雪車在遠處緩慢駛過,燈一閃一閃。
他點了根煙,背對著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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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璇坐起來,把被子抱在胸前。
她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說:「所以,他後台真的是薛京宸?」
周逐新吸了口煙,沒回頭。
過了幾秒,說:「不很正常嗎?」
孫璇張了張嘴。
她臉上的表情變了,像想起什麼,又不敢說。
她沉默了一會兒,說:「這些人為了紅,為了出名,真是什麼都做得出來。」
周逐新說:「你和他不也一樣?你今晚不也是為了求我什麼都做了。」
孫璇不說話了。
他抽完煙,把菸蒂按滅在窗台的小石盤裡。他問:「你什麼時候走。」
孫璇說:「我打算在北京發展。」
周逐新輕笑了一聲,「你又不是北京人。你一沒北京戶口,二沒北京的房。北漂?給自己找罪受。」
孫璇沒生氣。她低下頭,把頭髮別到耳後。她低聲呢喃:「這不是有你麼……」
周逐新沒再說什麼。他走到床頭,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撥了個電話。電話響了兩聲,那邊接了。
周逐新開口,聲音很低:「有個事。」
周逐新示意孫璇說名字,孫璇趕緊說出那小孩名字。
周逐新接著說:「他被人摁住了。你幫我問問,能不能放。別鬧大。」
那邊應了一聲。周逐新說:「分寸你自己拿。」
然後就掛了。
孫璇在身後聽見了。她胸口那塊一直懸著的東西,終於慢慢落了回去。
她知道,只要周逐新開了口,這事基本就算成了。
她看著他。他重新靠回床頭,拿起手機,刷了兩下,又放下。
屋裡靜得只剩空調的風聲。
她剛要說話,周逐新又說:「你工作呢,定了沒?」
孫璇頓住。
她本來也要說這個。她沒想到周逐新會自己提。
她慢慢說:「還沒定。你知道的,我是BU的傳媒專業,碩士。想進央視。」
周逐新轉頭看她。這次他是真的笑了。那笑容里沒有溫度。
他說:「所以你今天來,是兩件事。」
孫璇沒說話。周逐新也沒再說話。他往浴室走。
淋浴聲響起。
雪還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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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景梧舟和韓昊約在三里屯吃雲南菜。
餐廳靠窗的位置,能看見東三環的車流。
景梧舟先到,坐在位子上翻菜單。
韓昊遲了二十分鐘,進來時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
他穿一件深灰羽絨服,拉鏈拉到胸口,
嘴裡還在嚼口香糖。坐下第一句話:「這地方真難找。」
景梧舟把菜單推過去。韓昊點了幾個菜,又要了瓶啤酒。
景梧舟只要了壺普洱。
菜上得不快。
韓昊剝花生,剝著剝著突然說:「我明天走。」
景梧舟抬頭看他。
韓昊說:「那邊有點急,得趕回去。」
景梧舟點點頭。他給韓昊倒了杯茶。
韓昊沒喝,反手把啤酒倒滿,一口乾掉半杯。
他說:「我本來想多待幾天,看看你。但你太忙了。」
景梧舟說:「我明天下午有拍攝,後天也有。」
韓昊說:「所以啊。你現在是大明星,時間金貴。」
景梧舟說:「你少擠兌我。」
韓昊笑。
菜上來了。黑三剁、汽鍋雞、涼拌薄荷、乾巴菌炒飯。韓昊吃得很香,幾下就扒了一碗飯。
景梧舟吃得慢。他最近胃不舒服,吃兩口就停。
韓昊看不過去,給他碗裡夾了塊雞腿。
景梧舟說:「你自己吃。」
韓昊說:「你瘦得跟紙片似的,還不多吃。」
景梧舟就低下頭,把雞腿吃了。
吃到一半,景梧舟的手機響了。是養母。
他放下筷子,接起來。「媽。」
電話那頭先是一陣嘈雜,像有人在走廊里說話。
然後養母的聲音響起來,又急又啞:「雲停,你表弟被人打了,現在在醫院。臉上全是血,鼻樑都歪了。你舅媽哭得不行,你舅舅又不在家。我跟你爸趕過來了。醫生說可能要住院。」
景梧舟把筷子放下。他問:「哪個表弟?」
養母說:「小輝!你舅家那個!才十五歲。」
景梧舟的眉頭皺起來。
他記得小輝。那個孩子從小就野。
初中沒念完就跟著鎮上幾個無業青年混。
泡吧、抽菸、騎改裝摩托。
去他家的次數不多,但每次見面都躲在大人後面,一句「哥」叫得很輕。
景梧舟說:「怎麼被打的?」
養母說:「具體還不清楚。他說是跟人在酒吧里起了衝突。對方好幾個人,把他拖出去打。臉上全是血,眼睛腫得睜不開。醫生說鼻骨骨折,還要再拍片子。警察也來了,做了筆錄。」
景梧舟說:「對方人呢?」
養母說:「還在派出所。有一個聽說家裡蠻有錢。你舅媽去派出所問,但沒問出什麼。」
景梧舟握著手機。
韓昊看見他臉色沉下去,也不說話了,把啤酒放下。
景梧舟問:「在哪個醫院?」
養母說:「縣醫院。你爸已經去找人了。可咱們家,哪有什麼關係。雲停,媽知道你在北京不容易。可小輝是你弟弟。你舅媽從小對你好。你要是認識什麼人,能不能……」
景梧舟閉了一下眼。
他說:「媽,你先別急。我等會兒回電話。」
養母說:「好好,你先忙。」
電話掛了。
景梧舟把手機放在桌上。
他手肘撐著桌面,把臉埋進掌心。
韓昊問:「怎麼了?」
景梧舟說:「小輝被打進醫院了。施暴者有一個家裡有點錢。」
韓昊「操」了一聲,說:「現在這人,真以為自己有點錢有點勢就能隻手遮天。哪個酒吧?」
景梧舟說:「我媽沒說。應該是在老家縣城。」
韓昊說:「我那邊有幾個老鄉,專門幫人平這種事的。你要是用得上,我給你個電話。」
景梧舟搖搖頭。
他說:「打人的事,不能私了。小輝有錯,那是他。但把人打到鼻樑骨折,這就是另外的事。」
韓昊說:「關鍵是小輝才十五。對方滿十六沒有?」
景梧舟說:「不知道。」
韓昊說:「這事讓我去打聽。」
景梧舟沒應。他抬頭,看見窗外霓虹如海。
北京城這麼大。他坐在最高級的商場裡,吃一頓幾百塊的飯。
老家縣醫院的走廊里,舅媽可能連掛號的隊都排不上。
他忽然覺得嘴裡的雞腿味道全變了。
他慢慢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然後給宋澄涔發了條消息:「宋姐,有件事想麻煩你。我表弟在老家被人打了,對方在當地挺有錢,警察那邊可能要拖著。你能幫我找個人問問嗎?」
宋澄涔回得很快:「把情況發我。別急。」
景梧舟把養母剛才說的情況簡單打了一遍。
宋澄涔回:「收到。我讓人去問。你表弟現在住院了沒有?」
景梧舟回:「在縣醫院住院。」
宋澄涔說:「OK,我晚點給你回話。」
景梧舟把手機扣下。
韓昊看他臉色,知道這事有了點著落。
他說:「你那個朋友?」
景梧舟說:「嗯。」
韓昊說:「這年頭,有事還得靠人。」
景梧舟沒說話。他靠在椅背上。飯已經涼了。窗外天幕低垂。有人舉著手機從他們這桌旁邊經過。
景梧舟沒注意。韓昊也沒注意。
那人在不遠處坐了一會兒,又起身走了。
吃完飯,韓昊去買單。景梧舟去洗手間。
他在洗手台前洗手,冷水衝過指節,他抬頭看鏡子裡的自己。臉很白,嘴唇沒什麼血色。
他最近又瘦了。他想起小輝的臉被打得鼻青臉腫,眼睛都睜不開。
他沒見過,可他能想像。他想起自己十五歲。
那年他剛到上海,在一家奶茶店打工,被一個喝醉的客人潑了一臉奶茶。
他努力不去想,走出去。
韓昊站在門口,見他出來,說:「我送你回去。」
景梧舟說:「你明天要趕路。我自己回。」
韓昊說:「那我送你到樓下。別廢話。」
景梧舟沒再推。
兩人坐上車,景梧舟忽然說:「韓昊,你說,人是不是都這樣,自己還沒站穩,就得回頭去拉別人。」
韓昊說:「分人。你就是那種,自己快淹死了還想救別人的。」
景梧舟沒接話。他側過頭,看窗外。
雪開始落了。
車停在小區門口。
景梧舟下車。
韓昊搖下車窗,說:「有結果了給我說一聲。」
景梧舟說:「好。」
他往樓里走。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是宋澄涔發來的:「你表弟是不是叫趙輝?」
景梧舟回:「對。」
宋澄涔說:「那應該能辦。但你要想清楚,你表弟也有責任。如果要追究到底,後面的事得請律師。」
景梧舟回:「我知道。先問能不能正常處理。」
宋澄涔說:「我托的人明天一早去派出所。你讓你家裡人把病歷收好,有傷驗傷。」
景梧舟說好。
那晚,北京城下了一整夜的雪。
第二天一早,有狗仔把景梧舟和韓昊在國貿吃飯的照片發到了網上。
標題只有一行字:「景梧舟深夜密會神秘男,兩人同車離去。」
配了六張連拍。韓昊的臉拍得很清楚。
景梧舟坐在副駕駛,側臉很暗,眼神疲憊。
評論區剛冒出些聲音,就被他的粉絲頂了回去。
她們把韓昊說成「圈外發小」「老同學」「素人朋友」。
但「景梧舟 神秘男」這個詞條,還是在熱搜上掛了一夜。
景梧舟起床後看到消息,沒說話。
他給韓昊發了條微信:「連累你了。」
韓昊回:「連累啥。我是你發小。誰敢亂寫,我撕了他。」
景梧舟笑了一下。他坐在床邊,給宋澄涔回了消息:「表弟的事,麻煩你了。」
宋澄涔回:「你少看點熱搜。下午還要拍東西。」
景梧舟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