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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孫璇

  周逐新在車裡,鬆了松領口。今晚他喝得不多,但被那滿屋子的奉承話熏得發悶。

  他閉著眼,腦子裡突然浮現出景梧舟的臉。

  車轉上主路,朝東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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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拐進中央別墅區,路兩旁的黑松上掛著一層新雪。快到家門口時,司機說:「周總,前邊好像有人。」

  周逐新睜開眼。車燈照亮了門口台階。一個女人站在那裡。

  栗色大波浪捲髮,白色皮草短外套,黑色短裙,黑絲,細高跟。肩上落了一層雪。她抱著胳膊,在原地小步挪動。

  是孫璇。

  周逐新坐著沒動。車停穩。他慢慢下車。雪很大,幾乎成了帘子。孫璇轉頭看他,臉上凍得發紅,嘴唇也有點青。她化了妝,眼線很重。

  他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腿,說:「穿這麼少。」

  孫璇吸了吸鼻子,說:「在波士頓,我都是這麼穿的。」她的聲音打著顫。

  周逐新說:「波士頓的雪和北京不一樣。」

  他走到門前,按指紋。門開了,暖光瀉出來。他走進去。孫璇猶豫了兩秒,跟了進來。

  室內暖氣很足。孫璇脫了皮草,裡面是件黑色緊身內搭,領口很低,腰很細。

  她搓了搓胳膊,絲襪上還沾著雪粒子,一進門就化了,貼在皮膚上,亮晶晶的。

  周逐新沒看她。他走到吧檯邊,倒了杯水。他喝了半杯,才說:「什麼事。」

  他的語氣很冷淡,像在跟酒店前台說話。

  孫璇站在那裡,好一會兒,才說:「有件事,想求你幫忙。」

  周逐新沒接話。他放下水杯,坐到沙發上,一條腿搭起來。

  孫璇說:「我有個朋友,她的弟弟在安徽犯了事,現在被拘留。受害方家裡有親戚在那邊當官,非要嚴辦。我朋友家裡急得不行。」

  周逐新問:「什麼朋友。」孫璇頓了一下:「普通朋友。」

  周逐新抬眼看她。他笑了一下。

  他說:「普通朋友?」

  孫璇沒看他。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擺。那件內搭很薄,她身上的冷氣還沒散盡,鎖骨那兒起了細小的顆粒。

  周逐新說:「孫璇,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為普通朋友著想了。」

  孫璇不說話。

  周逐新又問:「到底是誰。」

  孫璇還是不說。

  周逐新也不急。他慢慢喝水。窗外的雪越下越密。屋裡太靜,靜得能聽見壁燈里極細的電流聲。過了足有一分鐘,孫璇才開口:「我男朋友。」

  周逐新笑了,笑得極輕,說:「你不會告訴我,你男朋友讓你來求我吧。」

  「不是他讓我。」孫璇抬起頭。她眼眶有點紅,但沒掉淚。「是我自己想來的。」

  「你想來就穿成這樣。」周逐新說。他的聲音沒帶火氣,可每個字都很羞辱人。

  孫璇的臉白了一層。

  周逐新說:「你知道我最討厭什麼。你以前跟我鬧,我可以哄。現在你不是我的人,你站在我家門口,求我辦事,你拿什麼身份開這個口?」

  孫璇無言以對。

  周逐新說:「分手後不到兩周就又談了一個,是無縫銜接還是之前就勾搭上了?」

  孫璇猛地抬起頭,辯解:「我沒有,我沒有無縫銜接,更沒有劈腿。是他追我的,我一開始沒有答應。」

  「哦」周逐新說,「那你還挺矜持的。」

  孫璇轉移話題:「你怎麼知道我談了新對象……」

  周逐新說:「你自己發的Ins,發了好幾條。馬德里、東京、二世谷滑雪。笑得挺開心。」

  孫璇臉更紅了。

  她說:「那我也是分手後才認識的。」

  過了幾秒,她低聲說:「他也是走投無路,才讓我來找你。」

  周逐新沒接話。他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

  外頭黑得發藍,雪在燈下亂飛。

  他的臉映在玻璃上,極俊,也極冷。

  他說:「你來找我,是想要我幫你把他弟弟撈出來。」

  孫璇仰著臉,小聲說:「逐新,我知道我不該來。可他弟弟才十六歲。我也是沒辦法了。」

  她的頭髮上還有一點沒化的雪,亮晶晶的。周逐新看著她。他忽然想起另一雙眼睛。景梧舟。

  周逐新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忽然想到他。他別開眼,走到茶几邊,點了支煙。

  煙霧升起來。

  他抽了兩口,說:「你男朋友,什麼來頭。」

  孫璇說:「他家裡做房地產的。」

  周逐新笑了一聲:「又一個做地產的,北京遍地都是做房地產的,隨便扔塊磚頭都能砸死三個。」

  孫璇不說話。

  她知道周逐新看不起商人家庭。他從小看慣了權力最上面的東西。

  錢,他從不缺。

  「他弟弟那事,」周逐新說,「具體什麼情況?」

  孫璇的眼睛亮了一下,「是在酒吧里,跟一伙人起了衝突,推搡了幾下,對方喝多了,摔倒了,後腦勺磕在台階上,縫了十幾針。對方家裡有個叔叔是公安局的副局,說一定要追究到底。」

  「傷得重嗎?」

  「不算重,輕微腦震盪,住了幾天院就出院了。但對方不同意和解,說要讓他在裡面待幾年,長點記性。」

  周逐新靠在沙發上,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這種事他見得太多了。不是什麼大事,就是看誰的關係硬。

  對方家裡有個副局,就能把人關進去。他家裡有更高的人,就能把人放出來。這種事不講道理,只講位置。

  「你那個男朋友,」他說,「自己不會找人?」

  尚之凝低下頭:「找了,找了很多人,都不行。他家裡是做生意的,在官場上沒什麼關係。」

  「所以讓你來找我。」

  「嗯。」

  他說:「你要我幫忙,總得給點東西。」

  孫璇的眼睛顫了一下。她沒說話。然後她伸手去解周逐新襯衫的第二顆扣子。她的手指凍得有些僵,第一下沒解開。

  周逐新沒動。他看著她。她終於解開了。

  然後她仰起臉,吻了上去,周逐新沒有躲。他等她親了幾秒,才抬起手,按在她後頸。

  那是一個習慣性的、帶點掌控意味的動作。

  孫璇閉上眼。

  外面雪還在下。客廳的燈沒有全開,只留了沙發旁一盞落地燈。

  周逐新把她抱起來,往樓上走。孫璇摟著他的脖子。他們進了臥室。門沒關死。樓道里有暖風輕輕嗡鳴。

  結束後,周逐新靠在床頭,沒睡。他拿著手機,漫無目的地刷。

  孫璇側躺在他旁邊,被子只蓋到腰。

  她累極了,呼吸淺而勻。

  周逐新點開朋友圈,看到景梧舟十分鐘前發了一條新的動態。

  是為新劇宣傳的九宮格。中間一張是角色海報。

  景梧舟穿著玄色古裝,半張臉隱在光里。周逐新停在那張照片上。他點了一下圖片,把它放大,看景梧舟的眉眼。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孫璇不知什麼時候醒了,偏過頭,也看向他的屏幕。

  周逐新察覺到了,迅速把手機反扣在被子上。

  他的動作太快了,反而有些失態。

  【我在想,要不要讓周逐新得吃小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