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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別被他玩進去

  景梧舟的身體僵住。

  他瞪著薛京宸,眼眶更紅了,嘴唇不受控制地抖。

  薛京宸的手指滑到他的紋身處,力度不輕不重,像在提醒他一件已經刻進皮肉里的事。

  景梧舟一把打開他的手。他坐起來,抓過衣服往身上套。

  薛京宸坐在床上,看著他,不說話。景梧舟穿衣服的手在抖。他越急越扣不上扣子。

  最後他索性不扣了,把外套拉鏈往上一拉,就往門口走。

  「景梧舟。」薛京宸叫他。

  景梧舟站住。他背對著床,肩胛骨在衣料下微微突起。他聽見薛京宸從床上下來,光腳踩在地板上的聲音。

  薛京宸走到他身後,沒碰他,只說:「你生氣,不是因為我不戴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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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梧舟沒回頭。薛京宸繼續說:「你是覺得我碰過別人。覺得我髒。」

  景梧舟的肩膀狠狠抖了一下。薛京宸說中了。

  他終於轉過身來,眼睛直直地刺向薛京宸:「對。我怕你有病。你有過那麼多人,男男女女,葷素不忌。你跟我做的時候,從來不想這些。

  你覺得我是什麼?是你的東西,所以你想怎麼用就怎麼用?你有沒有想過,你每一次涉進來,我都得洗很久。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噁心?不是噁心你。是噁心我自己。」

  他越說越急,到最後幾乎是在喊。

  薛京宸站在原地,臉隱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他等景梧舟說完,才慢慢開口:「我和你之後,沒有再碰過任何人。」

  景梧舟嘴唇翕動,像要說什麼,又哽住。

  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走到樓梯口,他忽然停下,沒有回頭,聲音輕得幾乎被樓下的鐘聲蓋過去:「薛京宸,你要真在乎我,就別再這樣了。你這樣,我很難受。」

  他下樓,開門,走掉了。大門關上時,風從門縫裡倒灌進來,把薛京宸腳邊的被單角吹得輕輕一翻。

  薛京宸站在臥室門口,沒去追。

  他慢慢走回床邊,坐下。

  床頭燈還亮著。被單luan作一團,上面有褶皺、汗漬和幾道淺色的痕。

  景梧舟沒有叫車。

  他走了一段很長的路,在雪夜裡。雪不大,像細鹽一樣往下篩。他裹緊外套,臉被風吹得麻木。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長又縮短。

  他想起薛京宸說「我知道你沒跟別人做」。

  他知道。他什麼都知道。景梧舟忽然覺得肚子一陣陣地疼。

  像有什麼粘膩還留在裡面。

  他走得更快,像要把那些從身體裡甩掉。

  可無論走多快,那些他不想要的東西都跟著他。

  他站住,在路邊乾嘔了兩下。胃裡沒東西,只有酸水。

  他抹了把嘴,繼續走。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第二天一早,景梧舟七點半到片場時,那輛黑色GLS已經停在路邊。

  車頂積了薄薄一層雪,說明到了有一陣。

  阿東小聲說:「他來這麼早。」

  景梧舟沒接話,低頭往前走。

  他今天戲多,沒心思應付。可剛進片場,就看見一個穿灰色大衣的年輕男人朝他走過來,是周逐新的助理。

  那人手裡端著一杯熱拿鐵,微笑著說:「景老師早。周總給您帶了咖啡,現磨的。」

  景梧舟看著那杯咖啡,說:「謝謝,不用了,我喝熱水。」

  助理沒走,杯還舉著。

  阿東趕緊接過來,笑著說:「謝謝周總,謝謝。」

  助理微微躬了躬身,退開了。

  景梧舟瞪了阿東一眼。阿東小聲說:「人都端來了,不能不接。這還是在片場,多少人看著。」景梧舟沒再說話,往化妝間走。

  周逐新就坐在化妝間外頭的摺疊椅上。

  他沒帶那群人,就帶了一個助理。

  身上穿了件米白色羽絨,裡面是黑色半高領,臉上沒什麼妝容,但氣色很好。

  他正在喝一杯美式,看見景梧舟,站起來,笑了一下:「早。我問了導演,他說你今天有早戲,我猜你來得早。」

  「周總早。」景梧舟應了聲,沒停,直接進了化妝間。

  周逐新也不跟進去,只坐回原處,繼續喝他的咖啡。

  隔著半掩的門,景梧舟能感覺他坐在那兒。

  化妝做造型時,肖瀚宇進來了。

  他今天也早。見周逐新坐在門口,腳步頓了一下。

  周逐新抬頭,朝他點了下頭,沒有更多。

  肖瀚宇也點頭,然後大步進了另一個化妝間。門關得比平時重。

  景梧舟從鏡子裡看見他的背影。阿東撇了撇嘴,沒說話。

  拍完第一場,景梧舟下場休息。

  周逐新還坐在那裡。手裡多了本雜誌,翻得漫不經心。

  景梧舟從旁邊經過,周逐新合上雜誌,說:「你剛才那個轉身,如果再早半秒,鏡頭會更好。」

  景梧舟一愣。

  周逐新笑了笑:「我學商科的,不懂表演。但我知道節奏。你在鏡頭裡的節奏感,其實比很多演員都好。只是你自己不覺得。」

  景梧舟說:「謝謝。」周逐新沒再說話,只看著他。景梧舟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阿東遞上薑茶。

  他小口小口地喝。遠處副導演在喊人。景梧舟起身。

  午飯後,天轉陰。雪又下來了,細而密。

  景梧舟和肖瀚宇有一場對峙戲。拍完後,導演讓景梧舟補兩個特寫。

  他站在雪裡,頭低著,鼻尖凍得發紅。

  周逐新從休息區走過來,站在導演邊上,低聲說了句:「這個角度,光從右邊補一下。」

  導演一看,連忙照做。

  景梧舟抬頭時,看見周逐新站在監視器後面,認真看著畫面。

  那種眼神和投資人敷衍了事完全不同。他很認真,像確保每一幀都合他的心意。

  晚上,周逐新又請大家吃飯。

  這次沒昨天那么正式,地點在附近一家銅鍋涮肉。

  包間不大,熱氣騰騰。

  十幾個人圍坐一圈,周逐新還是主位。景梧舟想坐遠一點,導演和製片卻你一句我一句把他往周逐新旁邊讓。

  周逐新也朝那空位拍了拍:「景老師,坐這兒。」

  景梧舟坐了下來。

  銅鍋里的水已經滾開。周逐新用公筷給他涮了片羊肉,放在他碟子裡。

  景梧舟拿著筷子,沒動。

  周逐新像沒注意,又給他盛了一小碗湯。

  旁邊人都看在眼裡,誰也不說話。

  肖瀚宇坐斜對面,低頭吃肉,臉上沒什麼表情。阿東被安排在另一桌,隔得遠。

  景梧舟側過頭,看見阿東站起來張望,又被人拉下去。

  「我聽說你下個月殺青?」周逐新忽然問。

  景梧舟點頭:「還有大概三周。」

  「之後有什麼打算?」

  「回北京休整幾天。然後回老家看父母。」

  周逐新放下筷子,看著他:「你老家在哪。」

  景梧舟說:「安徽。」

  周逐新笑了笑:「好地方。我有幾個朋友在黃山做文旅,過段時間我也會去。」

  景梧舟「嗯」了一聲,沒接話。

  周逐新不問了。他端著玻璃杯喝大麥茶,眼裡那點笑意還在。

  飯後,大家三三兩兩齣來。

  風很大,卷著雪粒往人臉上打。

  景梧舟站在廊下等車。周逐新跟出來,沒叫司機。

  他點了支煙,菸頭在風裡忽明忽滅。

  景梧舟看了他一眼。他以為周逐新會問什麼,或者說什麼。但沒有。

  他只是抽菸,和景梧舟一起站在風裡,像兩個不太熟的同行,在等各自的車。

  車來了,周逐新彈掉煙,用腳碾了碾。

  他拉開車門,卻沒上去,轉頭看景梧舟:「明天我就不來了。你好好拍。」

  景梧舟說:「好。」

  周逐新彎身上車。車窗搖上,車慢慢倒出去。

  景梧舟上了自己的車。阿東問:「景哥,他沒說什麼吧?」

  景梧舟搖頭。阿東說:「這人怎麼有點瘮人。」

  景梧舟沒應。他靠在車門上,看雪落在車窗上,一朵連一朵,像要把整條路都蓋住。

  回到酒店,景梧舟刷手機。沒有新消息。

  他點開周逐新的朋友圈,只顯示一條動態:三年前,波士頓,下雪天。

  配圖是一張教學樓前拍的照片。

  周逐新站在台階上,背對鏡頭,看向很遠的地方。

  景梧舟看了幾秒,退出來。

  他忽然收到肖瀚宇的消息:「你和他走太近了。」

  景梧舟回:「我沒有。」

  肖瀚宇秒回:「圈裡都看出來了。他今天是給你搭台。你當全組瞎嗎?」

  景梧舟沒回復。

  肖瀚宇又發一條:「周逐新不簡單。你別被他玩進去。」

  景梧舟把手機放下。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手機又震。他以為還是肖瀚宇。

  拿起來看,是薛京宸。只發來三個字:「還好嗎。」

  景梧舟盯著那三個字,喉嚨發緊。他沒有回。他慢慢躺下來,把手機放在心口。窗外風聲嗚嗚響,像有個很大的東西正從天上壓下來。

  他閉上眼。夢裡,有人追著他,從一條很長很黑的巷子一直追到雪地上。他拼命跑,可雪越來越深,沒到小腿,沒到膝蓋。

  他回頭,身後什麼人也沒有。只有一隻黑皮鞋,端端正正擺在雪地里。

  他猛地醒過來。天還沒亮。他的額頭全是汗。

  手機還壓在胸口,已經變得溫燙。他把它拿下來,看也不看,扔到床尾。

  然後拉高被子,把自己重新裹起來。過了幾秒,他又伸手,把手機撈回來,打開了和薛京宸的對話框。他打了三個字。沒有發送。三個字是:別煩我。

  他看了幾秒,又刪掉。把手機反扣。黑暗中,他聽見自己的呼吸,又重又長。

  第二天,周逐新沒來。他沒有發消息。但他讓人送了東西來片場。

  兩個大保溫箱,裡面是熱紅酒和熱可可,還有精緻的手工蛋糕。

  製片主任親自抬進來,說:「周總的心意,大家辛苦了。」

  全組歡呼。肖瀚宇坐在椅子上,沒動。

  景梧舟拿了一杯熱可可,握在手裡。杯壁很燙,把掌心熨得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