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景梧舟到片場的時候,天還沒完全亮。
車停在場外的土路上。他沒讓阿東下車,自己推開門,冷風像冰牆一樣壓過來。
他站了一秒,把大衣領子翻起來,低頭往裡走。
片場門口有幾個早到的場工,看見他,全都停了手。沒人叫「景老師」。
景梧舟從他們中間走過去,眼睛沒往兩邊看。
化妝間在最裡面。他推門進去,幾個化妝師已經在收拾台面。
她們看見他,愣了一瞬,其中一個年長些的勉強笑了笑:「景老師來了。」
景梧舟點點頭,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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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東把暖寶寶和熱水放好。化妝師過來,給他打底。
她的手有點涼,粉撲按在景梧舟臉上時,他閉了閉眼。
屋裡很靜,只有粉撲和皮膚相碰的細小聲響。
景梧舟沒看手機。手機在阿東手裡,早關了網。
八點,導演來了。
他經過景梧舟身邊時,只說了句「去換衣服」。
景梧舟換好戲服出來,腰上綁了新的護腰。
他在棚里走了一遍位。導演坐在監視器後面,臉色不怎麼好。
他沖景梧舟說了句:「你是演員,不是病人。能不能拍?」
景梧舟看著他,說:「能。」
今天第一場戲是洛弈的獨角戲。他被家族除名,獨自走在雪後的官道上。
台詞不多,全靠走位和眼神。
景梧舟站到雪地里,候場時,他聽見人群後面有個女群演小聲說:「看見沒,就是他。那個被包養的。」
另一個拉了拉她:「別說了,人聽見了。」
那人不以為然:「聽見怎麼了?做都做了。」
景梧舟沒回頭。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指凍得發紅,指尖微微發麻。
導演坐在監視器後頭,用對講機喊:「景梧舟,走一遍。」
他提步,在雪地里慢慢走。
攝像機從軌道上滑過去,鏡頭跟著他的背影。
他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彎腰抓了一把雪。
雪在掌心攥緊,又鬆開。碎雪從指間漏下去,被風吹成一團白霧。
他抬頭看天,灰白一片。然後繼續走。導演沒喊停。這個鏡頭一次過了。
第二場是過場戲。他和肖瀚宇有一場擦肩而過的對手。
肖瀚宇騎在馬上,景梧舟站在道旁。馬經過時,濺起一片雪泥。
景梧舟的靴子和褲腿都沾了泥點。肖瀚宇在馬上微微側臉,只給了他一個淡漠的眼神。
景梧舟低頭避開,等馬過去,他站在原地,沒動。
導演喊「過」。肖瀚宇下馬,有助理跑過來接鞭子、遞毛巾。
他誰也沒理,徑直上了自己的房車。車門「砰」地關上。
景梧舟走到場邊的摺疊椅坐下。
阿東把薑湯遞過來。他接了,捧在手裡。不遠處,幾個工作人員在討論昨晚的孫宇晨長文,說大甜甜這回估計很難翻身了。
又有人說:「景梧舟也算走運,被那個瓜蓋過去了。」
阿東臉色發白,正要說話,景梧舟按住他的手腕,搖了搖頭。
他的手指冰得嚇人。阿東把話咽了回去。
下午時,第三場戲拍的是和肖瀚宇的對手戲。
兩人站在迴廊里,鏡頭從側面推近。景梧舟臉上有傷妝,眼尾抹了淡淡的紅,像哭過又像沒哭。
導演一喊開始,他先開口。聲音沙啞,反而貼了洛弈這個角色。
肖瀚宇站在他對面,黑氅加身,眉目冷冽。
兩人一對視,空氣都緊起來。一條過。導演喊:「過了。準備下一場。」
景梧舟轉過身,肖瀚宇忽然開口:「你挺能扛。」
景梧舟沒回頭,他垂下眼,繼續看下一場的戲。
阿東湊上來,小聲說:「景哥,肖老師剛才是不是又陰陽你?」
景梧舟沒答。他接過場務遞來的劍,走到排練區。
劍很舊,纏了灰布條。他手腕一翻,劍尖點了下地面。木劍敲在青磚上,發出很悶的一響。
五點,肖瀚宇的粉絲來探班。
這次陣勢更大,幾十人舉著手幅和燈牌站在片場外頭的空地上。
有人用喇叭喊「肖瀚宇加油」。
景梧舟從棚里出來透氣,幾個粉絲看見他,臉色變了。
一個戴眼鏡的女生沖他喊:「離肖瀚宇遠點!」
景梧舟沒看。
阿東擋在他旁邊,急得快哭了:「景哥,回去吧。」
景梧舟沒動。他站在那兒,風把他額前的碎發吹得亂糟糟。他朝人群看了一眼。那些臉,年輕的,亢奮的,有些正舉著手機拍他。
他開口,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聽清了:
「我不會離他太近。戲拍完,各走各路。」
說完,他轉身走回片場。
身後有噓聲,也有快門聲。
阿東小跑跟著,低聲說:「景哥,你跟她們說這些幹嘛?」
景梧舟說:「說清楚點,省得以後麻煩。」
他步子沒停,一直走到化妝間門口,推門進去。
傍晚收工,肖瀚宇的房車先走了。
景梧舟換好衣服出來,天已經全黑。
他站在片場門口,風吹得他眼睛發酸。
阿東去叫車。他一個人站在那兒。
有兩個狗仔模樣的人蹲在路對面,舉著長焦鏡頭往這邊拍。
景梧舟看了一眼,把圍巾往上拉了拉。車來了。他坐進去。
手機震個不停,他拿出來看。
微博上,他被罵的詞條已經不在熱搜上。
但仍有新的帖子冒出來。有人說他「還不退圈,臉皮真厚」。
有人說「也就再蹦躂兩天」。
他劃了幾下,鎖屏。後腦勺靠上車窗,外面掠過的路燈把他的臉照得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