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消息發出的下一秒,鹿挽星看見對話框上方彈出「對方正在輸入」。
可閃了幾秒又消失,隔了許久,消息才彈出來。
依舊是他一貫吊兒郎當的腔調,可每一個字,都重重撞在她的心口上:【嗯。高三跨年那天,你不是許願說想要一間屬於自己的琴室嗎。】
【正好有間屋子空著,就順手弄了,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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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挽星盯著屏幕,忽然想起高三跨年夜那天。
她的琴室被父親清空讓給了妹妹,那架陪了她十幾年的鋼琴被人搬走扔掉。
她蹲在院子外面的樹下哭,一雙手忽然伸過來,遞了一包紙巾。
少年穿著校服外套,沒拉拉鏈,站在風裡凍得鼻尖泛紅。
鹿挽星愣住,仰起濕漉漉的眸子,抬起手慢吞吞比劃:「你、你怎麼在我家樓下……」
「看你房間燈還亮著。」
傅京晝低頭瞧見她眼眶紅紅的,眉頭當即蹙起,快步走上前,「哭什麼,誰欺負你了?」
話音未落,不遠處傳來一陣哐當巨響。
那架她視若珍寶的鋼琴,正被幾個傭人粗暴地往外拖拽,磕碰得零件四散。
鹿華東從宅院裡大步走出來,一眼看見自家女兒深夜和陌生男生站在一處,臉色一沉,當即暴怒,衝上來就要抽她巴掌:
「大晚上不去學校,和男人鬼混,你簡直——」
揮到半空的手腕,被傅京晝穩穩攥住。
鹿華東一愣,正對上少年冷沉的目光:
「叔叔,我是鹿挽星的同桌。她鋼琴拿過市獎,文化課也名列前茅,全校都看在眼裡。您偏心養女我沒資格管——可您這樣對她親女兒,公平嗎?」
鹿華東眯眼一瞧,認出這是傅家那位太子爺,到嘴邊的呵斥卡在喉嚨里,一時語塞:「你,你們……」
「我們去上晚自習了。叔叔放心,十點前一定安全把她送到家。」
鹿挽星心臟猛地一跳。
她仰頭望著傅京晝,少年的輪廓在路燈下清晰分明,桀驁得如同極晝之中永不沉落的太陽,她從不奢望能碰到。
可就是這樣遙不可及的人,此刻卻站在她面前,替她擋住了所有難堪。
一種酸脹的情緒從心口湧上來,幾乎要漫出眼眶。
走在學校的小路上,鹿挽星忽然執起傅京晝的掌心,一字一字在他手心輕輕寫下:謝謝哥哥。
酥酥麻麻的觸感順著掌心往上爬。
他忽然上前一步,將她抵在樹幹上,單手撐在她耳側。
頸窩裡不斷傳來溫熱的氣息,鹿挽星一邊縮著脖子一邊可憐巴巴地看他:「好癢……難受。」
傅京晝低低笑了一聲,把唇貼到她耳畔,聲音又啞又輕:
「現在知道難受了?你撩哥哥的時候,就沒想過哥哥也會難受?嗯?不信寶寶摸摸。」
女孩的臉生得太漂亮了,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子,臉頰紅撲撲的,縮著脖子躲來躲去,像只受驚的小奶貓,又乖又招人疼。
傅京晝實在受不了她這樣亂動,掌心扣住她的後腰往懷裡一帶,低頭湊近她耳畔,聲音啞得厲害:
「再動,惹了火就自己負責滅。」
鹿挽星僵住,某.囂張...沖她叫囂著,嚇得她眼眶一紅,淚珠子啪嗒啪嗒又掉了。
這下反倒把傅京晝給慌住了。
他是打心底里稀罕這隻小貓咪,情動之時實在難以自控。
「不哭,哥哥錯了,罰哥哥。」
他握著她的手,用她軟乎乎的掌心往自己臉上輕扇,「等寶寶成年,我再碰你,好不好?」
天之驕子何曾這般低聲下氣哄過人,看她還是可憐兮兮的模樣,索性一把打橫抱起,低頭誘哄:
「今晚跨年,咱們翹課,我帶你去個地方,敢不敢?」
2020年最後一天,高三苦逼學生正聽著老班絮絮叨叨講數學題。
全校第一和全校第二,手拉手翹課了。
兩人躲開巡邏的保安大爺,跑到圍牆根下。
傅京晝先蹲下來,讓鹿挽星踩著他肩膀翻上牆頭,自己再利落地一躍而上。
「寶貝,跳下來。」
他在圍牆外朝她張開雙臂,夜風吹鼓校服,漆黑的眸子裡像盛著星辰宇宙,卻只裝得下她一顆星。
鹿挽星趴在牆頭,風呼呼地吹,小臉煞白,不停搖著頭。
怕,她真的好怕。
「別怕。不管有多高,我傅京晝,永遠都會接住鹿挽星。」
他神情認真得像在許一生最重要的誓言。
那晚,傅京晝帶她去了國家大劇院的琴室。
空蕩蕩的廳里,擺著無數架世界頂級的鋼琴,旁人連瞧一眼都難。
他懶洋洋地倚在門邊:「以後每個周末,我都帶你來這練琴。」
鹿挽星輕輕觸碰琴鍵,眼底漾開難以置信的驚喜,打手語小聲回道:
「可、可這是國家級的場地,我不配……」
「我的小星星值得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
傅京晝彎下腰,抬手替她掀開沉重的琴蓋,順手揉了揉她的發頂:「你先彈,今晚這裡不會有任何人打擾,我陪著你。」
少女感激地望了他一眼,在鋼琴前坐下,深吸一口氣,指尖落上琴鍵。
悠揚的琴聲在空曠的廳里流淌開來,晚風拂動她縷縷長發,身姿靜謐動人,宛若落入凡塵的皎月,溫柔安靜。
傅京晝靠在牆邊望著她,周圍的一切都模糊了,只剩她的輪廓。
他的女孩這般耀眼,本就該被捧在掌心,讓全世界仰望。
他又卑劣地想,若是能把這抹星光藏起來,只為自己一個人亮著就好了。
可他捨不得。
她的世界本該遼闊。
他願意做那個托舉的人,用一切資源人脈為她鋪路,讓她踩著自己的肩膀飛得更高,飛得更遠。
一曲彈罷,傅京晝靠在牆邊輕輕鼓掌。
鹿挽星臉頰微紅,手語比得有些慢:「能在這裡彈琴真好……要是我也能有屬於自己的琴室就好了。」
傅京晝笑了,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側臉,一字一句承諾:
「等畢業,我給你弄一間獨屬於你的琴室,最好的鋼琴,最安靜的房間,誰都不能打擾。」
見女孩怔怔地望著他,他挑眉逗她:「怎麼?不相信世界上有能滿足願望的神明?」
鹿挽星被他逗笑,抿著唇比劃:「哥哥就知道哄我,什麼神明呀,都是騙小孩子的。」
「小星星,或許世間確實沒有神明。」
他嗓音沉緩而鄭重,眼底萬般光景,唯獨落滿她的身影:
「可我在。」
我在,所以你的願望,有人聽,有人記,有人替你實現。
「長大後,我們都不再相信童話。但我想給你造一個永遠不會崩塌的夢,讓你至少有一瞬間,願意相信——你是值得被義無反顧偏愛的。」
後來畢業,鹿挽星拉黑了他的一切,走得乾脆利落。
那句隨口許下的心愿,她早就忘了。
可於傅京晝而言,整整六年,沒有哪一秒,他忘記過這個承諾。
鹿挽星坐在鋼琴前,視線逐漸模糊,終於,眼淚砸在琴鍵上,泣不成聲。
很久,她拿起手機,顫抖著點開對話框,打了又刪,刪了又打,反反覆覆。
最後只發出一句:「……我喜歡,很喜歡。」
一分鐘、十分鐘,半個小時過去,那頭沒有任何回復。
按時間來算,英國現在下午三點,他肯定沒在睡覺。
是在吃飯?在開會?還是……壓根不想理她。
鹿挽星腦子裡亂糟糟地亂想,湯圓跳到她腿上,喵喵叫著蹭她手心。
她揪了揪它的小耳朵,聲音悶悶的:「湯圓,媽媽是不是笨死了,又把你爸爸惹生氣了……」
湯圓歪著毛茸茸的腦袋,小爪子輕輕搭在她手腕上,好似聽懂了她滿心的難過。
鹿挽星吸了吸鼻子,聲音越來越輕:
「可能就像他說的隨手布置吧……畢竟我們早就分手了,他不想理我也正常。」
睡前,她打開手機日曆,看了一眼。
同居合約,還剩一百三十八天就到期。
她也曾滿心憧憬,和心愛之人守著一屋煙火,朝暮相伴。下班並肩漫步晚風裡,周末蜷在沙發,擁抱著彼此看一場電影。
或許這個心愿,永遠、永遠不會實現了。
淚水湧上來,順著眼角滑落,浸濕了小兔暖墊。
同一時刻,地球的另一頭。
傅京晝坐在車裡,盯著手機屏幕,微微仰頭,逼退眼底翻湧上來的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