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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想他,想他,想他。

  鹿挽星只覺得渾身發冷。

  被這個最懂她的人,穿透血肉、剖開筋骨,將她心底那點藏不住的口是心非捏在手裡,赤裸裸地晾在雨里。

  撐傘的路人側目,紛紛朝他們看過來。

  「不要你管!!」

  鹿挽星猛地甩開他,一頭扎進雨里,跌跌撞撞跑回酒店別墅。

  那頭,阮糖和傅雪歲打不通她電話,急得團團轉。

  看見她一身濕透、臉色慘白地推門進來,嚇了一跳,衝過去抓住她胳膊:

  「你跑去哪了星寶!住咱們隔壁那個華人被槍擊了,我想提醒你別出去,你就掛了……」

  鹿挽星張了張嘴,喉間酸澀哽咽,什麼也沒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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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身後的門吱嘎一聲被推開。

  傅京晝走進來。

  他也濕透了,襯衫緊貼著肩線,勾勒出精瘦的腰身,水珠順著冷硬的下頜往下淌,整個人透著一股又冷又欲的壓迫感。

  鹿挽星猝不及防撞上他的視線。

  他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淡淡掃了她一眼,漠然地收回目光,徑直往臥房走去。

  仿佛剛才雨中的拉扯、失控、那個瘋了一樣的吻,都只是她的幻覺。

  鹿挽星心口一空,沉甸甸地往下墜。

  就在這時,鹿栩然急匆匆推門進來:「小星,我聽說你昨晚住院了,現在身體怎麼樣?」

  「洗過胃,好多了。」

  她低下頭,掩住眼底那點落寞。

  聶柯在一旁搭腔:「就事論事!這事多虧了你繼兄,聽說你出事,他連夜聯繫醫生配藥,你才這麼快緩過來。」

  鹿挽星看向鹿栩然:「謝謝栩然哥。還有,這幾天……對不起。」

  她多少知道傅京晝對他有幾分針對,心裡到底過意不去。

  鹿栩然溫潤地笑了笑,鏡片後的眼睛彎了一下:「我們兄妹之間,說什麼對不起。你沒事就好。」

  傅雪歲興高采烈:「我看鹿姐姐恢復得差不多了,要不明天租艘小船,大家一起出海玩玩!」

  眾人紛紛點頭附和。

  傅雪歲扭頭朝臥室喊了一嗓子:「哥,我去安排租船,你也一起來唄,難得出來一趟!」

  話音落下,傅京晝從臥室走出來,手裡拎著件外套,語氣淡淡:「我回國,公司有事。」

  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阮糖和聶柯下意識看向鹿挽星。

  她垂著眼,手指無意識攥緊衣角。

  只覺得自己格外可笑。

  明明是她先拒絕,是她絕情,是她一遍遍把他推開。

  可看到他真的轉身,真的冷漠疏離,真的不再多看她一眼,心口還是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陣鈍痛。

  或許,他們之間本來就該這樣收場。

  當天下午,傅京晝的私人飛機就起飛回國了。

  那天陽光很好,可鹿挽星心不在焉,傍晚早早躺下,翻來覆去到後半夜才睡著。

  第三天,鹿挽星說藥拿到了,想提前回國。

  大家一愣,面面相覷。

  聶柯率先打破沉默,乾笑一聲:「得嘞!一個兩個都要走,那大家一起回唄!」

  下飛機後,鹿挽星直接去了醫院。

  看著特效藥緩緩注射進母親體內,她終於鬆了一口氣。

  她手裡雖然有一千萬,外加這段時間每天傅京晝轉給她的一百萬,但自從離開鹿家,她花錢便格外謹慎。

  沒有足夠賺錢的底氣之前,她一分錢都不敢亂花,那筆錢全存進了銀行,日子依舊過得普通。

  好在母親自從轉進安德森的植物人特護病房後,狀態越來越好。雖然還沒醒,但手指已經偶爾會動,觸碰時也有了反應。

  醫生說,只要持續注射特效藥,甦醒的機率很大。

  這個消息,無異於給深陷陰霾的鹿挽星照進了一縷光。

  離開醫院,鹿挽星獨自回到天鵝湖別墅。

  還沒走到門口,湯圓就從樹上跳下來迎她,小爪子扒住褲腿,圍著她撒嬌打轉。

  鹿挽星彎了彎眸,蹲下身揉了揉它的小腦袋:「小饞貓,這段時間想媽媽了沒?媽媽去廚房給你弄好吃的,等著啊。」

  她推開門,笑意還掛在嘴角,卻在抬眼的瞬間,硬生生凍在了臉上。

  傅京晝穿著簡單的居家服,繫著那條粉色小兔圍裙,單手拿著鍋鏟,身姿挺拔地站在灶台前。

  鍋里冒著熱氣,案板上擺著切好的菜,滿屋都是暖融融的煙火氣。

  像極了等候妻子回家的溫柔人夫。

  她本能地想逃,剛轉身,就聽見那人低沉好聽的嗓音從身後傳來:「東西煮多了,一起吃?」

  鹿挽星死死握著門把手,背對著他,聲音發緊:「不用了,我在飛機上吃過了。」

  說完,她逃也似的上了樓。

  傅京晝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狹眸沉沉斂著,眼底情緒晦暗不明。

  晚飯時,鹿挽星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埋頭整理採訪稿。

  忽然院子裡引擎聲響起,傅京晝開車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她下樓上班,剛好撞上傅京晝拎著行李箱往外走。

  目光撞上。

  他頓了一下,語氣淡淡的:「我要去趟倫敦,半個月,可能更久。」

  倫敦?

  她記得,當初傅家出事,就是全家移民去了那邊。

  他去那裡,莫非和趙斯越有關?趙家告狀了?

  正心亂如麻時,男人已經走到門口。

  他忽然停下來,頭也沒回扔下一句:「昨天去超市給湯圓買了點零食,打折買多了,在冰箱裡。不吃就扔了。」

  鹿挽星嘴張了張,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後只輕輕應了一聲:「……知道了。」

  門關上,傅京晝走了。

  鹿挽星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轉身走進廚房。

  灶台上溫著一碗陽春麵,臥著荷包蛋,蔥花翠綠地浮在表面,旁邊壓著一張紙條:吃了再上班。

  她目光在紙條上停了幾秒,才拉開冰箱門,不由得一怔。

  肉、蛋、奶、水果,還有她愛吃的零食,整整齊齊碼了滿冰箱。

  連廚房都被重新打理過,台面、櫥櫃、邊角縫隙盡數擦拭乾淨,一絲不苟。

  鹿挽星端起那碗面,在餐桌前坐下,低頭夾了一筷子。

  不得不承認,傅京晝的確是個天才,無論做什麼都又快又好。

  可她胃口很差,吃了小半碗就放下筷子。

  洗碗時給湯圓拆了根貓條,小貓湊過來聞了聞,扭過頭,一口沒碰。

  鹿挽星蹲下來,揉了揉它的耳朵,聲音很輕:「爸爸不在,你也不想吃飯嗎?可不能這樣哦......」

  湯圓喵喵叫了兩聲,蹭著她的手背,一雙眼睛濕漉漉的。

  接下來的幾天,兩個人誰也沒主動發過消息。

  安安靜靜,沒有半點交集。

  每到晚上下班回家,鹿挽星總會把屋子裡的燈、電視全部打開,抱著湯圓,盯著綜藝的搞笑畫面,腦子卻空空的,全程走神發呆。

  所有事情都在按部就班往前走。

  可一切又都變了味道。

  這套房子很大,處處空曠,好似缺失了一顆心臟,住在這裡,只餘下一具空洞的軀殼。

  她不知道他在倫敦怎樣,不知道他有沒有好好吃飯,更不知道他還會不會回來。

  這晚,鹿挽星窩在沙發上,鬼使神差地打開微信,盯著那個熟悉的頭像,指尖懸在屏幕上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再打,再刪。

  她忽然發現,自己竟不知該用什麼身份去問他。

  朋友?前女友?下屬?還是……合租的室友?

  還有三天就要跨年了。

  當時在美國贏的愛爾蘭機票早已寄到,兩張,並排躺在信封里。

  她盯著看了一會兒,指尖摩挲過紙面,最後輕輕合上,鎖進了抽屜深處。

  或許再也沒有機會一同赴約。

  熱飯時走了神,手指被鍋沿燙了一下。

  鹿挽星慌忙去翻醫藥箱,陳姨看見了,趕緊放下手裡的活:「小姐,您快坐下,傅先生特意囑咐我,要好好照看您。」

  鹿挽星被按在沙發上,陳姨翻箱倒櫃找了半天,也沒找著治燙傷的藥膏,只能給傅京晝發消息:

  【先生,小姐不小心燙傷了,燙傷膏放在哪裡了?】

  消息發出後,不到半分鐘,坐在客廳的鹿挽星手機也跟著震了一下。

  【藥膏在頂樓儲物間左側第一層柜子,白色方罐。先用涼水沖患處三分鐘,擦乾後薄塗一層,不要包紮,兩小時補塗一次。一旦起泡發炎,馬上跟我說。】

  她攥著手機,根本沒想過傅京晝會回得這麼快。

  心跳一下一下撞著胸口,她深呼吸了一下,回了兩個字:【謝謝……】

  那邊安安靜靜,沒有任何回應。

  大約過了十分鐘,屏幕忽然亮起,傅京晝的回覆言簡意賅:

  【不客氣。】

  鹿挽星咬了下唇。陳姨腰不好,儲物間又在頂樓,她不好意思麻煩人家,只能自己上去。

  只是那間屋子常年上鎖,她從來沒有進去過。

  她猶豫了幾秒,還是抱著湯圓上了頂樓,穿過走廊,握住那扇門的把手,輕輕一推,門竟然沒有鎖。

  門後的景象讓她整個人徹底愣住。

  是一間琴室。

  全屋做了隔音處理,巨大的落地窗攬進漫天星河,淺灰色的地毯柔軟鋪展,落滿細碎月色。

  牆面定製了整面的防塵玻璃櫃,層層疊疊,規整精緻。

  她慢慢走進去。

  牆上嵌著玻璃展架,架子上擺的東西,她一件件看過去,呼吸越來越慢。

  全是她的東西。

  大大小小的獎盃,比賽時的留影,還有她彈琴時被拍下的側臉,各種角度,有些連她自己都沒有印象。

  她忽然意識到,這些年但凡她登台,台下總有一個舉著相機的身影。

  一個京圈太子爺,混在一群跟拍里,半點不覺得失了身份,好像那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

  分手之後她以為,這些東西早該被扔了。

  可他沒扔。一件不落,全收在這裡。

  忽然,叮咚一聲細碎的琴音響起。

  鹿挽星循聲望去,湯圓不知什麼時候跳上了那架路易十五鋼琴,肉墊踩在琴鍵上。

  琴蓋上鐫刻的「My star」,被月光照得微微發亮。

  鹿挽星走過去,指尖懸在琴蓋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她想起父親當年把她的琴房給妹妹做衣帽間後,她再也沒有過一間屬於自己的鋼琴房。

  她掏出手機,手指抖得幾乎打不了字。

  可此時此刻,她還是想問一問傅京晝——

  這間琴室,是他特意為她準備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