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死寂,所有人屏息凝神,無一人敢惹這位瘋批太子爺。
趙斯越渾身發抖,臉色慘白:「你、你敢……」
話未說完,他自己先啞了火。
這裡是美國,槍枝合法,更何況北美這一片,從來都是傅京晝說了算。
趙斯越的酒意瞬間徹底嚇醒,嘴唇哆嗦著,語氣軟下來:「小叔,我喝多了,就是鬧著玩……」
「鬧著玩?」
傅京晝眸色極冷,指尖輕轉槍口,笑意暴戾又危險:
「你喜歡玩,那我就好好陪你玩。」
咔噠——
子彈利落上膛,漆黑的槍口死死抵著眉心,刺骨的壓迫感轟然壓下,逼得他頭皮發麻、渾身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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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趙斯越頭一回,看見傅京晝為一個女人動殺心。
他不過是一時衝動掐了下鹿挽星的脖子,下一秒,那把槍就抵了上來。
仿佛他再多動一下,傅京晝就會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趙斯越徹底慌了,轉頭向一旁的宋曼妮求助,「曼妮!快救我!」
宋曼妮嚇得雙腿發軟,直接跌坐在地上。
地下車庫留下的陰影還沒有散去,眼下傅京晝竟然拿槍對準自己的親侄子。
這人就是個瘋子!
鹿挽星看見傅京晝的眼神,心臟猛地一縮。
那是獵殺者的眼神。
冷靜得不像人類,裡面沒有怒火,只有一種近乎冰冷的、即將撕碎獵物的平靜。
她太清楚那代表著什麼。
一股寒意席捲全身,她下意識想上前勸阻,卻被一旁的陳疆攔住。
「鹿小姐,這是傅總家事,他會處理好。」
傅京晝抬手脫下西裝外套,隨手丟給旁邊的保鏢,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精悍的肌肉線條。
戴著鉑金腕錶的那隻手穩穩握槍,槍口從趙斯越眉心順著他鼻樑緩緩往下滑,最後抵住他下頜,微微上抬,迫使他仰起頭來。
「哪只手掐的她?」
趙斯越哆嗦著不說話。
「砰!」
槍口抵著趙斯越旁邊的牆,子彈擦著他的耳廓釘進水泥里,濺起的碎屑划過他的臉,留下一道細細的血痕。
趙斯越整個人嚇得往後一縮,臉色慘白,顫抖著舉起右手:「這、這隻……」
槍口順著下頜緩緩向下滑動,冰冷的金屬碾過皮肉,最後穩穩對準他的手腕。
趙斯越終於扛不住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小叔,我錯了,我不該碰小嬸……我知道錯了……求你……」
「傅京晝,不要開槍!我們回家……」
鹿挽星猛地掙開保鏢,衝上前,從身後緊緊抱住他的後背。
可就在下一秒。
「嘭——!」
槍聲轟然炸開。
一隻溫熱的手掌輕輕覆住鹿挽星的雙眼,掌心帶著一點微涼的潮意。
世界暗下來。
耳畔充斥著眾人的尖叫,還有宋曼妮撕心裂肺的哭嚎。
有溫熱的液體飛濺過來,可她整個人被牢牢圈在男人的懷裡,隔絕開那片血腥。
下一秒,傅京晝直接打橫將她抱起,大步離開這片混亂。
等鹿挽星回過神時,人已經坐在酒店大堂的沙發上。
她死死咬著泛白的唇瓣,聲音發顫:「傅京晝,你不是……」
傅京晝垂眸,眸色沉靜地望著她,「鹿挽星,我說過,無論你怎樣對我,我永遠都會去找你。」
明明一個小時前那樣冷漠地丟下她離開,卻又在她深陷絕望之際,如同天神一般,將她牢牢護在懷裡。
傅京晝單膝半跪,將她冰涼的手攏在掌心裡,低頭貼了貼她指尖:「手涼,我抱你上樓。」
鹿挽星沒有動,也沒有抽回手。
她看著他,聲音有些發啞:「為什麼?」
傅京晝抬眼,「什麼?」
「為什麼要開槍。」
外界傳聞傅氏總裁手段狠厲,招惹上他的人從沒有好下場。
可趙斯越是趙家唯一的嫡孫,兩大家族世代交好,這一槍,等於徹底撕破兩家所有情面。
「因為,他想傷害你。」
男人的語氣冷酷的近乎殘忍。
「那你也不能……」
「我給過他機會,是他不知好歹。」
傅京晝眼底的冷意更甚。
「我父親從小教我,慈不掌兵,義不掌財。對威脅自己的臭蟲,要麼徹底清除,要麼讓它永遠不敢再伸手。」
他的女孩,只要平安快樂就夠了。
而他這輩子要做的,就是永遠為她兜底,護她不受半分傷害。
鹿挽星眼眶泛紅,一滴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下來,「你把他弄成殘廢,趙家對你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那又如何?」
他抬出手,指腹輕輕拭去她臉頰那滴淚水,「鹿挽星,只要天塌不下來,這世上就沒有我傅京晝擺不平的事。」
「有我在,你哭什麼。」
他依舊半跪在鹿挽星面前,這般近乎臣服的姿態,對身為上位者的傅京晝而言,做起來卻得心應手。
鹿挽星渾身微微發顫。
她太清楚自己的處境——鹿家拋棄她,母親病重在床,她光是活著就要盡力全身力氣。
可傅京晝的世界,本就是刀口搏命,不計代價。
可她不是他那樣肆意狂妄的人,她賭不起。
「那我母親呢?」她聲音發啞,似是用盡了力氣才問出口,「你有沒有想過,她還在國內。趙家動不了你,會不會對她下手?」
傅京晝的動作頓住了。
他看著她,沒有立刻開口,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瞬間。
過了許久,他的眼底覆上一層酸澀的淺紅,「鹿挽星,在你心裡,我究竟算什麼?」
鹿挽星嘴唇翕動,一時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永遠都在顧慮母親、顧慮旁人,顧及所有人的處境。」
他盯著她,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那我呢?你有沒有想過,我到底為什麼要做這些?」
鹿挽星心口一滯,怔怔地望著他。
是啊,他是不可一世的京圈太子爺,本該置身事外。
可偏偏為了她,一次次打破自己的底線,更是不惜為她和趙家撕破臉。
他為什麼要這樣?
傅京晝看著她沉默的側臉,眼底那點光一寸一寸地熄下去。
那句堵在喉嚨里的「因為我在意你」,最後還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緩緩鬆開箍著她的手,直起身後退半步,低低嗤笑一聲,滿是自嘲與落寞:
「鹿挽星,放不下你,是我自作自受。」
鹿挽星看著他轉身的背影,心猛地一抽,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胸腔里被硬生生扯走了。
她起身想追,可剛站起來,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轉,整個人直直往前倒去。
墜入黑暗的前一秒,她看見那道決絕的背影猛地停下,轉身折了回來。
男人的臉在視線里迅速放大,沙啞焦急喊著她的名字。
她想回應,眼皮卻重得抬不起來。
徹底失去意識之前,她被緊緊抱進一個滾燙的懷裡,那雙手臂收得好緊、好緊。
*
鹿挽星是被胃裡一陣翻攪的灼燒感刺醒的。
睜開眼,是私人醫院的天花板。
「……傅京晝。」她意識還昏沉,下意識低低喚了一聲。
「在這兒呢在這兒呢!」
阮糖從旁邊撲過來,一把扶住她,「別動別動,你被人下了藥,剛洗過胃,現在虛得很。」
鹿挽星怔怔盯著她看了許久,腦袋鈍鈍發疼,才勉強擠出聲音:「…… 下藥?誰幹的,我是怎麼到這兒的?」
「還在查。是……一個陌生人,看到你暈倒,把你送來的。」
「陌生人.....」
簡簡單單三個字,像根細針扎了一下。
鹿挽星長睫顫了顫,指尖死死攥住被褥,指節泛白,又慢慢鬆了開來。
阮糖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嘆了口氣,拿過桌上的溫水與藥片:「先把藥吃了,你放心,我已經聯繫國內了,阿姨那邊沒事,你好好睡一覺,體力才能恢復。」
鹿挽星明顯鬆了一口氣,接過杯子,抿了一小口,重新闔上眼。
阮糖守了一會兒,等她呼吸漸漸平穩下來,才輕手輕腳地退出去。
走廊幽暗的角落,一道高大身影倚著牆壁。
指尖燃著的香菸明明滅滅,白霧升騰,掩住男人眼底翻攪的情緒。
聽到門響,他偏過頭來。
阮糖走過去,關上門,壓低聲音:「醒了一次,狀態還行,藥勁兒還沒過,又睡了。」
傅京晝捻滅菸頭,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紙袋,低頭在裡面翻找東西。
「她醒了要是胃不舒服,把這個墊在腰後面,熱水袋太燙她受不了。」
是一個針織的暖腰靠墊,剛好能環住半截腰。
阮糖不由一怔。
傅京晝又摸出一盒清潤糖,低聲叮囑:
「藥性過後會反胃噁心,你多盯著點。她半夜要是難受醒過來,讓她含兩顆緩緩。餵水一定要溫涼,太熱會刺激她胃。」
阮糖心頭一震。
連夜把人抱來醫院的是他,通宵守在門外寸步不離的是他,早早安排好國內人手護住她母親的也是他。
哪怕是這些旁人毫不在意的細碎習慣、身體軟肋,他都記得清清楚楚,半點不差。
阮糖猶豫片刻,還是開口:「她剛剛神志不清的時候,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傅京晝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
「你要不要……進去看她一眼?」
走廊安靜了一瞬。
烏雲遮住月色,燈光淡淡落在他身上,襯得那道背影孤寂又落寞。
安靜僵持了許久,他緩緩垂落眼帘,將胸腔里洶湧的情緒硬生生壓回去。
「不必了。」
他說,「我去查下藥的事。剩下的,麻煩你多照看。」
傅京晝比誰都清楚,她不想見他的。
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