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傅京晝走後,一行人也沒了閒逛的興致,紛紛回了溫泉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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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挽星獨自坐在酒店天台的藤椅上發呆,晚風把她的髮絲吹起又落下。
她環抱著膝蓋,望著遠處漆黑無垠的夜空,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忽然,身後一隻手輕輕覆上她的肩頭。
鹿挽星心尖一顫,猛地轉頭——
「傅……」
話還沒出口,就對上了阮糖帶著擔憂的臉。
阮糖在她身旁坐下,攏了攏她肩頭的外套:「星寶,夜裡風這麼大,你嗓子又不好,怎麼不回酒店?」
鹿挽星垂著眼帘,聲音輕輕的:「睡不著。」
阮糖側頭看著她,一語戳破:「我還不懂你嗎,你是不是在等傅京晝?」
鹿挽星抿緊嘴唇,一言不發。
阮糖側頭看著她,一語戳破:「我還不懂你嗎,你是不是在等傅京晝?」
鹿挽星抿緊嘴唇,一言不發。
「等」,是她這輩子最討厭的一個字。
從前為了媽媽的醫藥費,她做過很多零工。
去商場發傳單,去餐廳端盤子,去便利店值夜班。
那些商家看她一個小姑娘好欺負,總是把最累的活分給別人,讓她在一旁乾等著。
她不敢說什麼,只能默默站在原地熬著。
最冷的那年冬天,她在便利店值完夜班回家,路上被一輛逆行的電瓶車撞了,額頭磕在馬路牙子上,血順著眉毛往下淌。
她還要去給人家做家教,她顧不上疼,爬起來就要往前走。
旁邊賣早點的老婆婆一把扶住她:「小姑娘,你流了好多血!快叫你家人、朋友,或者男朋友來接你去醫院啊!」
她低頭劃著名手機,通訊錄從頭翻到尾,又從尾翻到頭。
聯繫人少得可憐。
傅京晝的名字靜靜躺在最上面。
眼淚模糊了屏幕,那個名字在水光里晃成一片,終究沒有按下去。
「婆婆,沒有人會來接我。」
再也不會。
從前的片段在腦海一閃而過,鹿挽星鼻尖發酸。
她在等誰呢。
明明是她先推開他,明明是她親手拉黑了所有聯繫方式。
可今夜,聽著他說出那些話,心底積壓的情緒還是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阮糖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星寶,就連我都看得出來,傅京晝根本就沒有放下你。你一說不喜歡他那種類型,他整個人情緒瞬間就垮了……」
她頓了頓,猶豫片刻,還是把夜裡聽來的話說出口:
「還有件事,聶柯喝多了跟我說的——當初傅京晝那棟別墅,起因就是他一個菸頭……你說,他會不會是故意燒了那套房子,就為了能和你住到一塊?」
鹿挽星猛地抬起頭,瞳孔微微放大,腦中閃過一些不切實際的想法,又在下一秒被她死死壓下去:
「不可能……那套別墅上億,怎麼可能說燒就燒。」
「怎麼不可能?你們重逢後,他為你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掏心掏肺?他為了你,什麼事干不出來?」
阮糖看著她,語氣急切了幾分:「星寶,你還要騙自己到什麼時候?」
鹿挽星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過了許久,才艱澀吐出一段話:
「可是糖糖,我怎麼敢去想?當初我把一切都給了他,可傅家早就給他安排了未婚妻。你覺得一個當年就可以瞞著我的男人,時隔六年,就會真心嗎?」
阮糖震驚了。
鹿挽星閉上眼,聲音又澀又啞,像是把很久沒有揭開的傷疤重新撕開:
「你也知道當年我發生了那樣的事。我好害怕,跑去找他,結果看到他和一個女孩走進了婚紗店。」
那天雨下得好大,雷聲炸開,像是要撕裂整片天。
她冒著大雨踉踉蹌蹌跑去找傅京晝,剛靠近店面,就聽見傅母溫柔的聲音響起。
「阿晝,你也幫著挑挑,是這件魚尾婚紗好看,還是這件碎鑽抹胸款的更好看?」
鹿挽星不知道的是,傅京晝是被傅母騙去的,說是商務晚宴,到了才發現是試婚紗。
他當時臉就黑了,轉身想走,母親卻拉住他,壓低聲音說:「不過試兩件衣服,你就當哄哄我。你要真不喜歡,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他想告訴母親他已經有女朋友了,畢業就結婚,可偏偏當時他和鹿挽星是地下戀,她不想公開,很多話他根本沒法攤開來講。
他不想鬧大,也不想讓母親為難,就隨手指了一件。
「魚尾吧。」
說完這兩個字,傅京晝腦中卻閃過鹿挽星穿上的樣子。
她腰細,骨架纖薄,穿魚尾一定好看。
他低聲恍惚開口,「這件,會更襯她。」
這話恰好一字不落落進鹿挽星的耳朵里。
她站在門外,纖細的手指狠狠掐進掌心,指尖掐得血肉模糊。
男人的聲音像一柄尖刀,慢慢划過她的心臟,鹿挽星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奔入大雨之中。
雨水順著額角淌進眼裡,她想哭,可緘默症死死扼住她的喉嚨,任憑情緒翻湧,也發不出一絲聲音。
那是她懵懂青春里,第一個真心喜歡的男人。
可到頭來,連放聲痛哭的資格,都被老天剝奪。
後來,家裡鬧出那場風波,父親覺得她丟臉,將她逐出鹿家。
她沒有爭執辯解,就那樣安安靜靜地離開了。
有時鹿挽星會想。
傅京晝那樣的天之驕子,對她到底有沒有過真心?
六年前,她是萬千寵愛的鹿家小公主。
六年後,她不過是一隻螻蟻,還有什麼資格祈求那樣的偏愛?
過往的回憶翻湧上來,密密麻麻掐著心口。
鹿挽星拼命仰起頭,想把眼淚逼回去,可眼淚還是順著眼角滑下來,一滴接一滴,
她恨自己沒出息。
只是一想到傅京晝會和別人結婚,就心碎的想要哭泣。
「糖糖,宇宙少了一顆星,照樣可以運轉。可我已經失去了媽媽,我再也承受不起失去任何一個重要的人……」
阮糖聽著,眼淚也跟著掉下來,一把抱住她:
「寶兒你別這麼說自己,那件事不怪你……要怪就怪鹿栩然!我保證你是天使,配誰都是絕配頂配!」
許是夜風吹得久了,鹿挽星忽然覺得身子不大舒服,一陣頭暈目眩襲來,身子一晃險些栽倒。
「你怎麼了?!」
阮糖焦急地扶住她。
鹿挽星閉了閉眼,緩了一會兒才開口:「……我沒事,可能是風吹久了,有點發燒。」
阮糖放心不下,「那你在這兒等我,我去拿件外套,再泡杯熱茶來,你別亂跑!」
說著就匆匆跑回酒店。
鹿挽星重新坐回藤椅上,把臉埋進膝蓋里。
夜風從高樓間穿過來,涼涼地撲在後背上。
她肩膀微微發抖,不敢哭出聲,只任由細碎的悶痛一點點啃噬心口。
周遭很靜,只有遠處城市隱約的喧囂,一陣一陣,像隔著一層霧。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帶著酒氣、低沉沙啞的男聲,從她身後緩緩響起:「鹿挽星。」
鹿挽星心臟驟然狠狠一縮。
是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