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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永遠為她,俯首。

  眾人看清兩人板子上截然不同的答案,喧鬧的宴會廳瞬間死寂下來。

  教堂微涼的晚風穿過窗戶,從兩人之間穿過去,帶著咸澀的涼意,吹得鹿挽星純白的婚紗輕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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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怔怔地看著他,六年,六張機票……

  分手後,她也曾瘋狂地窺探過他的消息。

  當年學校有一個去美國交流的名額,她拼盡全力爭取,頂著漫天暴雪孤身站在紐約街頭。

  只因她打聽到,傅京晝會在跨年這天,出席華爾街新店開業禮。

  那夜,她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像個藏在暗處卑劣的小偷,站在他可能出現的街角。

  可她沒有見到他。

  有人告訴她,傅京晝不在美國。

  那他去了哪?

  這個問題的答案,在六年後,終於有了答案。

  他飛回了京北。

  鹿挽星不明白,他回京北,是為了什麼呢?

  司儀忍不住問:「您每年橫跨大半個地球回國,是有什麼想見的人嗎?」

  全場屏息,等他回答。

  鹿挽星看到,男人撩起眼皮。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直直撞上她。

  那視線滾燙、灼熱。

  裹挾著六年的執念,像深埋已久的浪潮轟然翻湧,震得她耳尖嗡嗡作響。

  一顆心仿佛浸進了冷酸的海水裡,鹿挽星長睫簌簌,慢慢垂了下去。

  漫長的死寂。傅京晝沒說話。

  鹿挽星在心裡數著,第十一秒,他終於開口:

  「倒也不是想見誰。回國拓展國內市場而已。」

  嗓音還是他一貫那副吊兒郎當的口吻,聽不出半分波瀾。

  阮糖看到鹿挽星輕顫的肩膀,心裡一急,忍不住開口:「太子爺,你……」

  聶柯拉了下她的袖子,趕緊打圓場:「真不愧是我晝哥!這格局,這魄力,一般人真比不了!」

  傅京晝仰背靠在座椅上,緩緩摩挲著掌心那顆星星紋身。

  晚風吹起他的額發,微醺的側臉在夜色里,落寞又安靜。

  最終,新娘把勝利的花環戴到了鹿挽星的頭上。

  新娘笑著上前,給了鹿挽星一個擁抱,湊在她耳側,用不太標準的中文輕聲說:

  「看得出,那位男士很在意你。勇敢一點,女孩。」

  鹿挽星身子微微一僵。

  四下掌聲轟然響起,司儀接著揭曉最終大獎:「本次的神秘大獎,是愛爾蘭雙人旅行!」

  台下譁然。

  傅雪歲這時擠了過來,聽見這話眼睛一亮:「哇!愛爾蘭!聽說那個國家結了婚就不能離誒!超浪漫的!」

  阮糖快步上前,一把摟住鹿挽星的胳膊:「走走走,咱們去觀景台轉轉!慶祝你得了大獎!」

  人群熱熱鬧鬧簇擁著她們往前走,傅京晝沒有跟上,雙手插兜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

  傅雪歲眼尖,扭頭喊了一聲:「哥!天這麼黑,你去哪兒啊?」

  阮糖拉住傅雪歲,笑眯眯地拽著她往前跑:「好啦小歲歲,你哥有分寸,讓他自己待會兒。」

  聶柯一把拎起外套追上去,邊跑邊回頭喊:「不行不行!你們先去!我去看看晝哥!這貨今晚喝了不少,我怕他出事!」

  晚上十點,賓客陸續散去。

  教堂外的燈火一盞盞熄下去,周遭的聲響都變得模糊不清。

  鹿挽星站在原地,看著傅京晝剛才離開的方向,心底有什麼東西轟然裂開,在滴血。

  但是,就像人流血,不會第一時間感到痛一樣,要過一小會兒,才會鑽心般的疼。

  她慢慢蹲下身,把臉埋進膝蓋里。

  忍住,一定要忍住。

  *

  教堂的鐘樓最高處,風很涼。

  傅京晝一個人站在欄杆旁,俯瞰著腳下這座城。

  紐約的夜,燈火鋪開,像一張巨大的網。

  華爾街的方向,霓虹亮得刺眼,那一片,是他當年拼了命扎進去的地方。

  聶柯爬上來的時候,還喘著粗氣,看到他好好站著,才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旁邊。

  「你這一聲不吭的,哥們還以為你要跳下去呢!搞半天躲這兒吹風啊?嚇死我了……」

  傅京晝望著腳下那片燈火,頭也沒回,嗓音淡淡的:

  「我在你眼裡就是這麼想不開?」

  「你可太是了!」

  聶柯隨手摸過一罐啤酒,啪地拉開拉環仰頭灌了一大口,嘆氣道:

  「你說你,出身好、腦子好、長得又帥,扔哪兒都能混得風生水起,偏偏是個大情種。」

  他跟傅京晝是髮小,從沒見過這位桀驁張揚的大少爺,對任何一個人上過心。

  如同破曉時分高懸的烈日,萬事都握在自己掌心。

  直到高中那年,操場上,他隨口一指,讓傅京晝去看那棵樹下背單詞的鹿挽星。

  就那一眼,徹底誤了他終身。

  哎!

  聶柯嘆了口氣,早知道當初就不該多嘴,讓他去看那一眼。

  他這哪是月老啊,分明是親手把好兄弟,推進了六年無解的泥潭。

  夜風一遍遍掠過鐘樓,吹動欄杆上掛著的風鈴。

  聶柯望著腳下這座繁華得冷冰冰的城,心頭五味雜陳,終究開口:

  「晝哥,要是鹿挽星真的放下了,你也算了吧!人總不能一輩子活在過去。」

  傅京晝默然垂眸,沒有說話。

  聶柯側頭望去,見他仰頭灌了一口酒,喉結滾動,有液體順著下頜緩緩滑落。

  聶柯終於看不下去了,一把奪過傅京晝手裡的酒瓶。

  「夠了!你非要喝到胃出血才甘心?!你不是無所不能嗎?忘不掉就去搶啊!去把人弄回來啊!別特麼在這兒當孬種!」

  傅京晝沒抬頭,嗓音啞得不像話:「酒給我。」

  「不給。」

  下一秒,一拳狠狠砸在聶柯臉上。

  聶柯被打得踉蹌後退一步,傅京晝站起來,眼尾猩紅,嘶吼出聲:

  「老子他媽問你,人為什麼不能活在過去!」

  憑什麼所有人都在勸他往前走,可他怎麼也走不出去,她離開後,這個世界像隨時都會塌掉。

  他偏執地妄想,如果拿訂書機,把自己和鹿挽星的手死死釘在一起,她會不會就再也走不掉了?

  可他比誰都清楚,總有一天,她還是會忍著痛抽走,只留他一個人鮮血淋漓地停在原地。

  聶柯抹了一把嘴角的血,還手打了回去,兩人在鐘樓上扭打作一團。

  短短五分鐘,聶柯鼻青臉腫摔在沙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傅京晝也躺在他旁邊,嘴角破了皮,兩個人仰面朝天,誰也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聶柯忽然咧嘴笑了一下,扯得渾身骨頭都疼,還是笑著說:

  「打我一頓舒服點沒?晝哥,別瞧我平時大大咧咧,我問過阮糖,她應該早就知道我外婆不在了,可她還是來了,甚至陪著你上台玩這些情侶遊戲。」

  「說明什麼?她心裡也沒放下你!感情這事,想贏就得豁得出去!去找她吧,她一定也在等你。」

  聶柯話音落下,四下只剩腳下的城市風聲。

  傅京晝望著那片燈海,腦子裡什麼念頭都散了。

  得知她回了京北那一晚,他一個人在美國,徹夜難眠,卻也忍住沒有立刻飛去見她。

  但此刻,他突然想她。

  思念如潮,來勢洶湧,渾身每一寸細胞都在叫囂,想她,想見她。

  就像多年前他第一次把她擁進懷裡時,在心裡悄悄許下的承諾:

  「鹿挽星,無論你怎麼對我,我永遠都會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