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看清兩人板子上截然不同的答案,喧鬧的宴會廳瞬間死寂下來。
教堂微涼的晚風穿過窗戶,從兩人之間穿過去,帶著咸澀的涼意,吹得鹿挽星純白的婚紗輕晃。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超省心 】
她怔怔地看著他,六年,六張機票……
分手後,她也曾瘋狂地窺探過他的消息。
當年學校有一個去美國交流的名額,她拼盡全力爭取,頂著漫天暴雪孤身站在紐約街頭。
只因她打聽到,傅京晝會在跨年這天,出席華爾街新店開業禮。
那夜,她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像個藏在暗處卑劣的小偷,站在他可能出現的街角。
可她沒有見到他。
有人告訴她,傅京晝不在美國。
那他去了哪?
這個問題的答案,在六年後,終於有了答案。
他飛回了京北。
鹿挽星不明白,他回京北,是為了什麼呢?
司儀忍不住問:「您每年橫跨大半個地球回國,是有什麼想見的人嗎?」
全場屏息,等他回答。
鹿挽星看到,男人撩起眼皮。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直直撞上她。
那視線滾燙、灼熱。
裹挾著六年的執念,像深埋已久的浪潮轟然翻湧,震得她耳尖嗡嗡作響。
一顆心仿佛浸進了冷酸的海水裡,鹿挽星長睫簌簌,慢慢垂了下去。
漫長的死寂。傅京晝沒說話。
鹿挽星在心裡數著,第十一秒,他終於開口:
「倒也不是想見誰。回國拓展國內市場而已。」
嗓音還是他一貫那副吊兒郎當的口吻,聽不出半分波瀾。
阮糖看到鹿挽星輕顫的肩膀,心裡一急,忍不住開口:「太子爺,你……」
聶柯拉了下她的袖子,趕緊打圓場:「真不愧是我晝哥!這格局,這魄力,一般人真比不了!」
傅京晝仰背靠在座椅上,緩緩摩挲著掌心那顆星星紋身。
晚風吹起他的額發,微醺的側臉在夜色里,落寞又安靜。
最終,新娘把勝利的花環戴到了鹿挽星的頭上。
新娘笑著上前,給了鹿挽星一個擁抱,湊在她耳側,用不太標準的中文輕聲說:
「看得出,那位男士很在意你。勇敢一點,女孩。」
鹿挽星身子微微一僵。
四下掌聲轟然響起,司儀接著揭曉最終大獎:「本次的神秘大獎,是愛爾蘭雙人旅行!」
台下譁然。
傅雪歲這時擠了過來,聽見這話眼睛一亮:「哇!愛爾蘭!聽說那個國家結了婚就不能離誒!超浪漫的!」
阮糖快步上前,一把摟住鹿挽星的胳膊:「走走走,咱們去觀景台轉轉!慶祝你得了大獎!」
人群熱熱鬧鬧簇擁著她們往前走,傅京晝沒有跟上,雙手插兜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
傅雪歲眼尖,扭頭喊了一聲:「哥!天這麼黑,你去哪兒啊?」
阮糖拉住傅雪歲,笑眯眯地拽著她往前跑:「好啦小歲歲,你哥有分寸,讓他自己待會兒。」
聶柯一把拎起外套追上去,邊跑邊回頭喊:「不行不行!你們先去!我去看看晝哥!這貨今晚喝了不少,我怕他出事!」
晚上十點,賓客陸續散去。
教堂外的燈火一盞盞熄下去,周遭的聲響都變得模糊不清。
鹿挽星站在原地,看著傅京晝剛才離開的方向,心底有什麼東西轟然裂開,在滴血。
但是,就像人流血,不會第一時間感到痛一樣,要過一小會兒,才會鑽心般的疼。
她慢慢蹲下身,把臉埋進膝蓋里。
忍住,一定要忍住。
*
教堂的鐘樓最高處,風很涼。
傅京晝一個人站在欄杆旁,俯瞰著腳下這座城。
紐約的夜,燈火鋪開,像一張巨大的網。
華爾街的方向,霓虹亮得刺眼,那一片,是他當年拼了命扎進去的地方。
聶柯爬上來的時候,還喘著粗氣,看到他好好站著,才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旁邊。
「你這一聲不吭的,哥們還以為你要跳下去呢!搞半天躲這兒吹風啊?嚇死我了……」
傅京晝望著腳下那片燈火,頭也沒回,嗓音淡淡的:
「我在你眼裡就是這麼想不開?」
「你可太是了!」
聶柯隨手摸過一罐啤酒,啪地拉開拉環仰頭灌了一大口,嘆氣道:
「你說你,出身好、腦子好、長得又帥,扔哪兒都能混得風生水起,偏偏是個大情種。」
他跟傅京晝是髮小,從沒見過這位桀驁張揚的大少爺,對任何一個人上過心。
如同破曉時分高懸的烈日,萬事都握在自己掌心。
直到高中那年,操場上,他隨口一指,讓傅京晝去看那棵樹下背單詞的鹿挽星。
就那一眼,徹底誤了他終身。
哎!
聶柯嘆了口氣,早知道當初就不該多嘴,讓他去看那一眼。
他這哪是月老啊,分明是親手把好兄弟,推進了六年無解的泥潭。
夜風一遍遍掠過鐘樓,吹動欄杆上掛著的風鈴。
聶柯望著腳下這座繁華得冷冰冰的城,心頭五味雜陳,終究開口:
「晝哥,要是鹿挽星真的放下了,你也算了吧!人總不能一輩子活在過去。」
傅京晝默然垂眸,沒有說話。
聶柯側頭望去,見他仰頭灌了一口酒,喉結滾動,有液體順著下頜緩緩滑落。
聶柯終於看不下去了,一把奪過傅京晝手裡的酒瓶。
「夠了!你非要喝到胃出血才甘心?!你不是無所不能嗎?忘不掉就去搶啊!去把人弄回來啊!別特麼在這兒當孬種!」
傅京晝沒抬頭,嗓音啞得不像話:「酒給我。」
「不給。」
下一秒,一拳狠狠砸在聶柯臉上。
聶柯被打得踉蹌後退一步,傅京晝站起來,眼尾猩紅,嘶吼出聲:
「老子他媽問你,人為什麼不能活在過去!」
憑什麼所有人都在勸他往前走,可他怎麼也走不出去,她離開後,這個世界像隨時都會塌掉。
他偏執地妄想,如果拿訂書機,把自己和鹿挽星的手死死釘在一起,她會不會就再也走不掉了?
可他比誰都清楚,總有一天,她還是會忍著痛抽走,只留他一個人鮮血淋漓地停在原地。
聶柯抹了一把嘴角的血,還手打了回去,兩人在鐘樓上扭打作一團。
短短五分鐘,聶柯鼻青臉腫摔在沙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傅京晝也躺在他旁邊,嘴角破了皮,兩個人仰面朝天,誰也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聶柯忽然咧嘴笑了一下,扯得渾身骨頭都疼,還是笑著說:
「打我一頓舒服點沒?晝哥,別瞧我平時大大咧咧,我問過阮糖,她應該早就知道我外婆不在了,可她還是來了,甚至陪著你上台玩這些情侶遊戲。」
「說明什麼?她心裡也沒放下你!感情這事,想贏就得豁得出去!去找她吧,她一定也在等你。」
聶柯話音落下,四下只剩腳下的城市風聲。
傅京晝望著那片燈海,腦子裡什麼念頭都散了。
得知她回了京北那一晚,他一個人在美國,徹夜難眠,卻也忍住沒有立刻飛去見她。
但此刻,他突然想她。
思念如潮,來勢洶湧,渾身每一寸細胞都在叫囂,想她,想見她。
就像多年前他第一次把她擁進懷裡時,在心裡悄悄許下的承諾:
「鹿挽星,無論你怎麼對我,我永遠都會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