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天餐廳建在半山腰,要坐纜車上去。
換好衣服出來,阮糖挽住鹿挽星的手臂,晃了晃:「星寶!待會你想吃什麼呀?」
鹿挽星抬眼,遠遠看見傅京晝立在廊下打電話,兩人目光遙遙一碰,她彎了彎眼,隨口答道:「檸檬牡丹蝦吧。」
就愛那一口酸酸甜甜,清鮮爽口的滋味。
阮糖一聽,樂了:「寶貝兒,你這不是為難人嗎?那種蝦挪威本地才有,紐約這邊不一定能吃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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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挽星笑了笑:「想想嘛,好久沒吃了,就饞這口……」
「那你只能做夢了。夢裡等你的蓋世英雄,踩著七彩祥雲給你送過來吧!」
閨蜜倆說說笑笑,並肩朝著纜車站走去。
廊下角落,傅京晝目送兩人走遠,眸光沉了沉,撥通了一個跨國電話。
*
纜車緩緩爬升,腳下是成片的林子,遠處溫泉池泛著朦朧水汽。
等落地平台,露天餐廳便在眼前。
賓客們身著休閒便裝或浴袍,低聲碰杯閒談,草木清香混著淡淡的酒香漫在空氣里。
鹿挽星和阮糖走到餐廳,發現只剩下兩桌空位。
傅京晝一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剩下的就是聶柯和傅雪歲那邊。
傅雪歲一看到她們,立馬興沖沖跑過去,挽住阮糖的胳膊:
「糖糖姐,你可算來了!聶柯哥說他有話對你說呢!」
說著,她朝聶柯飛快眨了眨眼。
聶柯開團秒跟:「啊對對對!阮大美女,賞小的一個面子唄!」
阮糖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啊!我也有話跟你說,那咱們仨坐一塊兒。」
「……」
鹿挽星看了一眼周圍,只剩傅京晝對面那個空位。
她只能走過去坐下。
男人垂著頭漫不經心地刷著手機,長腿隨意舒展,看到她坐下,只略略撩了下眼皮,很快又垂下去。
「nice!」
對面三個人腦袋湊在一起,偷偷擊了個掌。
就在這時,傅京晝忽然熄了屏,抬眼看向聶柯:「阿柯,剛才是你說要吃牡丹蝦?」
吃,吃啥?!
聶柯愣了一瞬。
溫泉山莊的食材都是專人提前訂好的。
什麼魚啊蝦啊,都得提前報備。
何況牡丹蝦這種東西,挪威產的,不提前很久預約根本弄不到。
他剛想說「沒有啊」,就撞上傅京晝冷颼颼的眼神。
他再次秒懂,一拍大腿:「啊對對對!是我!我這人就是嘴刁,就想吃牡丹蝦嘛~」
說著,他還往傅京晝肩膀上靠了靠,掐著嗓子:「晝哥~求你了~就給人家弄一份嘛~人家真的好想吃哦~」
「……」
眾人被他噁心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尤其是阮糖,抬手就要打他:
「聶柯!你當自己楊玉環呢?想吃什麼都要有專人千里進貢?」
「聶貴妃」嬌嗔一聲:「這還能難得到本宮的皇帝哥哥?大不了私人飛機運一趟咯。」
傅雪歲在旁邊笑:「少來啦聶柯叔,我哥還能真為你折騰一趟?」
下一秒,侍者就端著托盤走了過來。
白瓷盤裡,幾隻牡丹蝦擺得整整齊齊,蝦須輕輕顫動,泛著淡淡的粉,蝦頭上綴著檸檬片和薄荷葉,底下墊著碎冰,還冒著涼氣。
鹿挽星瞳孔一縮,盯著盤裡的蝦,心頭莫名一顫。
整桌人,一下安靜了。
聶柯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我去!古有楊玉環千里食荔枝,今有我聶柯千里牡丹蝦!晝哥,你昏君啊!」
阮糖斜他一眼,笑著拆台:「有你啥事,這蝦可不是給你的。」
鹿挽星坐在位置上,桌下的指尖微微收攏。
她一個小時前才說想吃牡丹蝦,這會兒蝦就端上了桌。
真的只是巧合嗎……
傅雪歲眼睛一亮,立馬拿起筷子就要去夾:
「wa~好新鮮!我可要嘗嘗 ——」
筷子還沒碰到蝦肉,傅京晝只是淡淡撩了下眼皮,不緊不慢開口:「傅雪歲,我記得你不是不愛吃蝦?」
傅雪歲筷子一頓,笑眯眯說,「哥,人是會變的嘛,我現在可愛吃蝦啦!尤其是這種『天價』空運來的。」
聶柯和阮糖在對面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這時,侍者端來了傅雪歲最喜歡的牛肉串。傅京晝看了她一眼:「誰吃這個。」
「我吃!我吃!」
傅雪歲眼睛一亮,立馬舉手,瞬間把牡丹蝦忘到了腦後。
鹿挽星沒什麼胃口,正低頭戳著眼前的飯,忽然,面前多了一碟東西。
她一抬頭,是剝好殼的牡丹蝦。
「他們都不吃,你吃不吃?不吃我扔了。」
傅京晝松松倚在椅背上,指尖隨意摩挲著玻璃杯壁,神情漫不經心。
鹿挽星望著碟中粉嫩飽滿的蝦肉,微微一怔。
還記得,當初學校組織野炊,男同學們去河邊釣魚撈蝦,女生留下來生火搭灶。
傅京晝也去了,回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兜蝦。
開飯時,他就像此刻這樣坐在她對面。
野炊的木桌狹小,他長腿無處安放,膝蓋在桌下輕輕抵著她的。
桌上熱鬧說笑的同學,半點都沒有察覺。
傅京晝烤完蝦,很自然地推到她面前。
她當著眾人的面,對著他比著手語,嬌軟地示意:傅京晝,我要你剝蝦給我吃。
傅京晝靠在椅子,懶懶看她一眼,沒動。
京圈大少爺,什麼時候親手給旁人剝過蝦?這小東西,膽子倒是大。
鹿挽星見他不動,咬著唇,趁同學沒注意,腳在桌下輕輕蹭他的AJ。
「哥哥~求你啦。」
周遭同學看不懂手語,她就這麼光明正大,只同他一人撒嬌。
傅京晝本就懶散地靠著,被她蹭了一下,那股子燥意立馬竄了上來。
他垂眸盯著她比手語的手,喉結輕輕滾了一圈,低聲用氣音回她,只有兩人能聽見:
「哥哥給你剝蝦。晚上,請寶寶喝牛奶,嗯?」
入夜,她實在吃撐了。
傅京晝卻不肯放過她,把她圈在懷裡,嗓音染著未散的啞:
「寶寶,在床上也要講武德。不能自己吃撐了,就讓別人餓著。」
從此,剝蝦成了兩個人的暗號。
剝了蝦,晚上就要喝牛奶。
回憶一閃而過,鹿挽星看著面前剝好的蝦,臉頰一點點燒紅。
傅雪歲一扭頭也看到了,一臉錯愕:「哥!你居然親手剝蝦?我也要!」
傅京晝語氣懶拽:「多大了,自己想吃不會剝?沒長手?」
傅雪歲:「…………」
雙標!妥妥的雙標!
怎麼鹿姐姐就行,她就不行?
不過,看到自己那個桀驁不馴的老哥,居然親手給鹿姐姐剝蝦!
啊啊啊啊啊!
傅雪歲心裡狒狒尖叫。
這意味著,只要那個啞巴不出現,她哥跟鹿姐姐,是真的有戲!
聶柯這時也湊了過來,桃花眼眯眯地笑:「鹿大校花,我晝哥親手剝的蝦,好吃吧?」
鹿挽星想起這蝦是聶柯想吃,傅京晝才給弄的,便看向聶柯輕聲道:「還有不少,你要不要吃?」
靠!
聶柯哪敢動,真要是夾一筷子,腦袋怕是都要被傅京晝擰下來。
他連忙擺手:「不吃不吃,我最討厭吃蝦了!」
可這話一出口,就撞上傅京晝涼涼的一眼。
他這才察覺自己說漏了嘴,心裡「哎呀」一下,趕緊打哈哈:「嘿嘿,晝哥,我不是那個意思……我討厭蝦,但我更討厭沒蝦吃,啊不是,我……」
越描越黑。
聶柯自己都說不下去了,索性一攤手:「得,我閉嘴,吃我的牛肉串。」
眾人哄堂大笑,一頓飯吃的熱熱鬧鬧。
吃完飯,幾個人沿著山路慢慢往回走。
路過一處寺廟,姻緣樹下支著個小攤,擺攤的是個華人面孔的老爺爺。
傅雪歲看到,好奇地湊過去:「老爺爺,您這是做什麼的?」
老爺爺笑呵呵地開口:「看手相,算姻緣,不准不要錢。小姑娘,要不要算一卦?」
鹿挽星不感興趣,正準備走,阮糖卻來了興致,拉了拉她的胳膊:「算算算!正好看看我啥時候走桃花運!星寶,你也來算一個唄。」
鹿挽星搖了搖頭:「我就不算了。」
如果媽媽醒不過來,她這輩子都沒戀愛結婚的打算。
何況,姻緣這種東西,早就不是她能奢望的。
阮糖興致勃勃,第一個把手伸了過去:「爺爺,快看看我這輩子會有幾個老公!」
老爺爺捏著她的手掌端詳片刻,慢悠悠笑出聲:
「姑娘,你和你未來的丈夫都是不消停的性子。依老身看,你們會八婚八離,最終磕磕絆絆過一輩子。」
聶柯笑得直拍桌子:「阮糖!原來你是八離世家!」
「你還笑我?你個母胎單身!」阮糖追著他打了兩下,聶柯舉著手認輸:「錯了錯了!姑奶奶小的錯了!」
阮糖這才放過他,聶柯揉著手臂,又笑嘻嘻地轉頭看向傅京晝:「晝哥,你要不要也看看手相?萬一你命里註定單身呢!」
「姻緣還用算?」
傅京晝懶懶向後靠在椅背上,目光漫不經心掃過鹿挽星,眉眼滿是桀驁:
「我不信命由天定。若是想要的人,我便搶過來。倘若掌紋里沒有我的命數,那我就親手割出來。」
鹿挽星感覺到他投來的視線,趕緊垂眼,假裝吃蝦。
傅雪歲咬著肉串兒,目光在兩人之間來迴轉了兩圈,問:
「哥,你想搶誰啊?」
傅京晝沒理她,目光落在鹿挽星低垂的睫毛上,唇角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
聶柯看熱鬧不嫌事大,湊過來賤兮兮地開口:「晝哥,要不咱倆看看掌紋?萬一咱倆天生一對呢,也不用出去搶了!」
傅京晝懶得理他,卻忽然把手掌伸到了老婆婆面前。
全場一片靜默。
傅雪歲瞪大眼睛:「哥!你還說不信封建迷信!」
傅京晝懶懶挑眉:「人都是會變的。你哥的終生大事,還不能問問了?」
眾人「噗」地笑出聲。
許是他周身氣場太過張揚狂妄,老爺爺也收斂了笑意,認認真真低頭端詳起他的掌紋。
「先生,您的財富線強勢,生命線綿長,說明您不管落到多低都能翻身逆襲,權勢財富皆唾手——」
「大師,我不想知道這些。」
傅京晝出聲打斷。
權勢、地位、所謂東山再起,他從來都不在乎。
他本就是為愛而生,亦可為愛赴死。
一路拼到如今,不過是為了擁有足夠的資格,堂堂正正站在鹿挽星的身旁。
如果沒有她,這世間所有的一切,都毫無意義。
男人散漫靠著椅背,在桌下朝她攤開掌心,鹿挽星的手還沒來得及縮回去,就被他牢牢握住。
他手上的溫度傳來,瞬間滾燙到心口。
怕被人發現,她想掙脫,卻被他握得更緊。
傅京晝勾唇道:「我不吃情天恨海那一套。我要的是熱烈的愛,不顧一切的愛。她念我、想我、愛我。我要成為她的最好、最優、最恨、最愛。」
他抬眼望向老爺爺,眼底裹著勢在必得的偏執:
「所以大師,你只需告訴我——她這輩子,只能是我的,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