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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番外 她是我的妻子1

  番外 瓷泊融

  喻裴染出車禍的那天,瓷泊融正在學校開會。

  接到電話的時候,他手裡的鋼筆在會議記錄本上劃出了一道長長的墨痕。

  他記得自己站起來的時候椅子腿刮過地板的聲音很大,旁邊幾個同事都抬起頭來看他。

  他沒有解釋,只是拿著手機出了會議室,然後一路跑下樓梯,往停車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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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下著雨,他的鞋底在濕漉漉的台階上打滑了一下,差點摔倒,他伸手扶住欄杆,站穩了,繼續往下走。

  他到的時候急診已經收治了。

  喻裴染被推進手術室的時候,他隔著那道白牆看了一眼她的臉,很蒼白,頭髮上還沾著碎玻璃。

  他站在手術室外面,外套被雨淋濕了也沒察覺,一直站到護士過來說"家屬先坐著等吧"。

  他沒有坐,只是往後退了兩步,靠在牆上。

  然後,他妻子躺在ICU里,醫生說腦部受到嚴重撞擊,什麼時候能醒,能不能醒,都不確定。

  瓷泊融在醫院的走廊里站了很久,等到天完全黑透了,才拿出手機給雙方父母打了電話。

  他的聲音很穩,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楚,只是握手機的那隻手一直在抖。

  嬌嬌被送去奶奶家住的那天,她拉著他的衣角不肯鬆手。

  她沒有哭,瓷泊融知道自己女兒是什麼樣的人,她從小就比別的孩子安靜,她只是睜著那雙大大的眼睛看著他,像是想問什麼。

  瓷泊融蹲下來,把她的小手從自己衣角上輕輕掰開,然後摸了摸她的腦袋,告訴她:"媽媽只是睡著了,過一段時間就會醒的,你乖乖聽奶奶的話。"

  嬌嬌看著他,點了點頭,然後自己轉身走到奶奶身邊。

  日子是那樣過的。

  白天他去學校上課,備課,批改論文,在講台上維持著一個教授該有的從容。

  下了課他去醫院,在病房裡坐幾個小時,有時候翻一翻他帶過去的書,有時候什麼也不做,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喻裴染的呼吸起伏。

  護工說他可以不用每天都來,他說習慣了。

  後來護工也就不說了。

  喻裴染安靜地躺在那裡,比瓷泊融記憶中任何時候都要安靜。她的手指偶爾會動一下,眉毛偶爾會輕輕蹙一下,起初那些細微的動靜讓他心頭一緊,是要醒了嗎?

  可每一次都是錯覺,那些只是無意識的神經反射。

  後來他學會了區分,學會了不抱那種一觸即燃的期待,學會了在每一次細微的動靜之後繼續翻自己的書頁。

  旁邊總是有一個不該出現的身影,是秦緒來了。

  瓷泊融不知道秦緒是怎麼找到這家醫院的。

  那天,他推開病房門的時候,看到一個穿著黑色外套的男人背對著他坐在床邊,正俯身替喻裴染整理被角。

  那個人轉過來的時候,瓷泊融看到了他的臉。

  就是那張常年在屏幕上出現的臉,此刻沒有化妝,沒有精緻的打光,眼下有明顯的青影,神情甚至有些狼狽。

  他看了瓷泊融一眼,站起來:"我……我只是來看看她。"

  瓷泊融沒有說話。

  他走過去,把自己的公文包放在床頭柜上,然後說:"請你出去。"

  秦緒張了張嘴,像是想解釋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口。

  他看了病床上的喻裴染一眼,然後低下頭,從瓷泊融身邊走了出去。

  那天之後,秦緒來醫院的頻率肉眼可見地高了起來。

  有時候是白天,有時候是傍晚,像是不敢在同一個時間段出現太多次,又像是控制不住不來看一眼。

  瓷泊融從沒有給過他好臉色,但也沒有再開口趕他走。

  瓷泊融知道秦緒是誰。

  他怎麼會不知道?

  他認識喻裴染的時候,她話不多,從來不會主動提自己的過去,但有些東西是藏不住的——她在某個頻道切到綜藝節目的時候會下意識地停頓半拍,她在看到某條娛樂新聞的時候會不自覺地抿一下嘴角,她在某個深夜翻手機相冊的時候會快速地划過某一個特定的年份。

  瓷泊融從來不問。

  他始終覺得,一個人願意在你面前保持沉默的東西,就是她還沒有準備好跟你分享的東西。

  他等了很久,等到他們結婚,等到嬌嬌的出現,等到日子像溫水一樣把所有的稜角都泡軟了,她也沒有提過。

  而瓷泊融也就當自己不知道。

  可秦緒就這樣闖進來了,帶著他那些閃光燈和狗仔隊,帶著那些停在醫院門口的黑色保姆車和不停響起的快門聲。

  醫院的走廊里開始出現戴口罩的年輕人舉著手機拍照,喻裴染的病房門口偶爾會有鬼鬼祟祟的身影。

  瓷泊融忍了很久,終於有一天晚上,他在停車場堵住了正要離開的秦緒。

  那天他的情緒不太對勁,可能只是因為他已經連續三周每天只睡不到五個小時。

  他攔住秦緒的車門,說:"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讓她沒辦法安心休息?你知不知道外面那些記者每天都在猜她什麼時候會醒?你為她想過嗎?"

  秦緒看著他,說:"我只是想離她近一點。"

  瓷泊融的拳頭落在秦緒顴骨上的時候,他甚至沒有預判到自己會這麼做,他是大家口中的好好先生,他從來沒有打過人。

  他就是那一瞬間覺得很多東西壓不住了,那些他假裝不存在的醋意,那些他刻意忽視的不安,那些他告訴自己"沒關係,她現在是我的妻子"的時刻,全部涌了上來。

  秦緒沒有還手。

  他被那一拳打得偏過頭去,嘴角滲了一點血,但他只是用手背擦了一下,看著瓷泊融,說:"你不懂,我愛她,我放不下她。"

  瓷泊融喘著氣站在他面前,拳頭還攥著,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聽了秦緒那句話,然後說:"她是我的妻子。"

  秦緒沉默了很久,最後低下頭說:"我知道。"

  那天之後秦緒再來醫院的時候會刻意避開他,但他還是來了。

  有時候坐在走廊的長椅上,不進門,就坐一兩個小時,然後起身離開。

  瓷泊融經過他的時候目不斜視,秦緒也不抬頭看他,兩個人像兩個默契的陌生人,在一段共同的走廊里保持著心照不宣的距離。

  嬌嬌周末來看媽媽的時候,有一次在走廊上看到過秦緒。

  她抬頭看了看那個坐在長椅上的陌生叔叔,又看了看瓷泊融。瓷泊融蹲下來,說:"是媽媽以前的朋友,沒關係。"

  嬌嬌沒有多問,只是牽著他的手走進了病房。

  那幾年的日子像一條被拉得很長很長的線,線的兩端繫著醫院、學校、和自己家。

  瓷泊融學會了燉湯,學會了給喻裴染翻身,學會了用那種柔軟的棉簽給她擦拭嘴唇。

  護工說這些活你可以不用自己做,他說沒事,做習慣了。

  有一次他在幫她擦臉的時候,忽然想起她以前總是嫌他擦桌子不夠仔細,會自己再擦一遍,嘴上還要嘟囔一句"你這個人太粗心了"。

  那天他站在病床旁邊,握著毛巾,看著喻裴染安靜的睡顏,說了一句:"這次你可不能怪我擦得不乾淨了,我練了很久。"

  她沒有回答他。

  他把毛巾疊好,然後坐下來,繼續翻那本他帶了很久但一直沒有翻完的書。

  他始終相信她會醒。

  很多人問他"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嗎",他從來都回答"她會醒的"。他不知道這個信念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長出來的,可能只是因為他不願意去想第二種可能。

  至於秦緒,那個總是出現在走廊盡頭的男人,那個在他妻子昏迷期間頻繁進出醫院、惹來無數流言的頂流明星,瓷泊融選擇了視而不見。

  他想,等喻裴染醒過來,她自己會處理的。

  她一向不是一個拖泥帶水的人,如果她要拒絕秦緒,她自己會開口,不需要他來替她做決定。

  而他只需要把這段日子維持成她熟悉的模樣,正常的、安靜的、沒有被打亂的,等她睜開眼睛的時候,生活還是她離開時的樣子。

  他願意等。

  他一直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