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說他的態度一反常態，就是那種語氣，簡直情緒穩定得可怕。
秦緒什麼時候學會情緒穩定了？
他什麼時候會用這種"天塌下來也不慌"的語氣說話了？
快門聲還在繼續，那個戴棒球帽的女生顯然還在拍。
喻裴染的腦子裡有些亂，她原以為自己掌控著每一步，可現在秦緒的反應讓她忽然不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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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緒沒有給她更多的思考時間。
他忽然收攏手臂，將她輕輕拉進懷裡，是一個溫和而不可抗拒的擁抱。
他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的平靜："染染，我知道你害怕，害怕被看見、害怕被議論、害怕那些人會怎麼說你。我以前不懂，我一直都不懂。可是現在，我什麼都知道了。"
喻裴染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埋在他胸口，手指微微蜷縮。
那些甜言蜜語他以前也不是沒說過。
"我會永遠在你身邊""我會永遠愛你""不會讓你孤單"
聽起來都和現在差不多。
可喻裴染總覺得，這一次有哪裡不一樣。
他的懷抱是溫暖的，他的心跳是平穩的，他的聲音里沒有那種她熟悉的急切和熱烈，反而有一種沉甸甸的踏實。
她站在他懷裡，海風從他們身側穿過去，帶著鹹濕的、微涼的氣息。
相機快門的聲音還在遠處隱約響著，陽光把兩人相擁的身影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落在草坪上。
她沒有推開他。
————
下午，兩人一起登上了回國的航班。
頭等艙的空間還算寬敞，可喻裴染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卻覺得呼吸都有些發緊。
飛機滑行的時候，她偏過頭看著窗外逐漸遠去的釜山海岸線，那片藍得發亮的海水在午後的陽光下鋪展開來，像一道正在緩緩合攏的幕布。
她心緒複雜，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安全帶的邊緣，掌心微微滲出一層薄汗。
她側過眸，看向坐在身旁的秦緒。
他甚至連口罩和墨鏡都沒有戴，就那樣隨意地靠在座椅上，露出完整的一張臉，眉眼舒展，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她忍不住壓低了聲音："秦緒，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樣做會有什麼後果？"
作為經歷過一次的人，她太清楚一個頂流的戀情這樣毫無預兆地被曝光意味著什麼。
那些鋪天蓋地的熱搜、粉絲們崩潰的哭喊和憤怒的質問、評論區里真假難辨的詛咒和謾罵、營銷號逐幀解讀的惡意分析……她全都見過，全都歷歷在目。
她善意地提醒他，語速快了幾分："一會兒下了飛機我們分開走。如果有人堵住你，你什麼都別說，保持沉默，等工作室發聲，紅老闆會處理的。"
秦緒側過頭來看著她，聽了她這一連串急促的安排，沒有接話。
他只是笑了笑，伸手擰開她隨身帶的那個保溫瓶，遞到她面前，語氣溫和得像在哄小孩："喝點熱水。還有兩個小時才落地呢，你先休息一下。"
說完他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蒸汽眼罩，拆了包裝，遞到她手邊。
喻裴染看了一眼那個眼罩，又看了一眼他那副"一切盡在掌握"的表情，心裡又急又無奈。
她以為他只是心太大，還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她嘆了口氣，眉頭不自覺地蹙起來，正要再開口，秦緒忽然伸過手來，溫熱的指腹輕輕按在她的眉心，將她皺起的紋路揉開了。
"不要嘆氣，也不要皺眉。"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要開開心心的。"
喻裴染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敷衍的、帶著點無奈的笑。
心想：開心什麼？一會兒你就笑不出來了。
她懶得再和他囉嗦，接過眼罩戴上，靠進椅背里，閉目養神。
黑暗裡什麼都看不見，感官反而變得敏銳起來。
她能感覺到飛機引擎低沉的轟鳴，能聽到空調出風口細微的聲響，還有身邊那個人的呼吸。
他好像一直在看她。
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她側臉上的重量，安靜而專注，像一個捨不得移開鏡頭的人。
她原本只是想閉會兒眼，沒想到真的睡著了。
可能是因為前幾夜都沒有睡好，眼罩里散發出的淡淡薰衣草味讓她的神經慢慢鬆弛下來，意識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等喻裴染被飛機落地的震動喚醒時，舷窗外已經是滬城熟悉的灰藍色天空了。
她摘下眼罩，還有些迷糊。
秦緒已經起身，一手拎著登機箱，另一隻手自然而然地伸過來，扣住了她的手指。
喻裴染像被燙到一樣，整個人猛地清醒了。
她看了一眼他扣在自己手上的那隻手，又看了一眼周圍開始起身拿行李的乘客，壓低聲音急道："你瘋了？在國內！我們以前都是分開走的。"
秦緒微微側過頭來看她。
他沒有鬆手，反而把她的手指扣得更緊了一些，語氣平靜而篤定："以後不用了，我們一起走。"
喻裴染拗不過他。
被他牽著出了艙門，沿著廊橋往VIP通道方向走。
她一路垂著腦袋，棒球帽壓得極低，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
可該來的還是來了——VIP通道的出口處，已經有不少聽到風聲的粉絲和蹲守的媒體堵在了那裡。
長焦鏡頭和手機屏幕密密匝匝地舉成一片，像是堵住出口的一道牆。
有人發出了尖叫聲，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真的是秦緒"，然後那一小片堵著的人群就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樣，瞬間波動起來。
喻裴染聽到無數個聲音混雜在一起，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是秦緒！真是秦緒！"
"天哪他旁邊那個女人是誰啊？"
"好像是喻裴染！網上說的不會是真的吧？"
"剛從韓國回來！今天早上釜山那些照片是真的！"
"他們居然真的在一起了？秦緒什麼時候談的戀愛？"
那些聲音爭先恐後地鑽進她的耳朵里，每一個字都清晰而尖銳。
喻裴染只覺得頭腦一片空白，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那些目光像實物一樣落在她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好奇、評判和驚訝，像要把她一寸一寸地拆開來看。
她下意識地想把手抽出來，可秦緒握得很穩，沒有給她任何掙脫的餘地。
他和她手機同時開始瘋狂震動，屏幕上跳出一個接一個的來電和消息提示——紅老闆的、助理的、經紀人的、朋友的、不認識號碼的。
可現在誰都沒空去接。
秦緒微微側過身，用自己的肩膀和手臂擋在她外側，把她和那些伸過來的手機鏡頭隔開了一段安全的距離。
他一邊護著她往外走，一邊沉聲對著人群說了一句："讓一讓。"
那三個字帶著一種平緩而不容置疑的力度，人群短暫地安靜了一瞬，像是被他的氣場短暫地壓住了。
他帶著她快步穿過那道被鏡頭和目光圍成的甬道，直到助理拉開車門，喻裴染幾乎是跌坐進后座的。
車門關上，外界的聲音像被一刀切斷。
喻裴染靠在座椅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胸口起伏了好幾下，才覺得自己終於回到了水裡，可以呼吸了。
她還沒來得及緩過來，就看到秦緒忽然側過身，伸手按下了車窗。
車窗緩緩降下去的時候，喻裴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外面那些手機還在舉著，閃光燈還在閃。
秦緒探出半個身位，對著那些密密麻麻的鏡頭和面孔，語氣平靜而清晰地說了一句話，在那一瞬間，外面所有的嘈雜都安靜了。
"這是我和我女朋友的私人行程。"
他說，"大家不要打擾她。"
旁邊正在低頭飛速編輯公關措辭的助理，聞言整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樣，手指懸在屏幕上方，足足石化了好幾秒，才緩緩轉過頭來看著他，嘴巴微微張著，一副"我在做夢"的表情。
秦緒說完那句話，就像完成了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抬手按上車窗，把自己和外面那個混亂的世界重新隔絕開來。
他靠回椅背，側過頭，伸手將喻裴染散落在臉頰旁的一縷碎發輕輕拂到耳後，指尖在她耳廓邊緣停留了一瞬，聲音帶著一種溫和的、理所當然的親近："飛機上沒睡夠吧？再休息一會兒。"
他頓了頓，"晚上想吃什麼？"
喻裴染瞪著眼睛看著他。
她的腦子已經完全亂成了一團漿糊。
剛才他說的那句話像一顆炸彈在她腦海里反覆迴響，"女朋友"、"私人行程"、"不要打擾她"……
她張了張嘴，想說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想說你工作室那邊還沒有統一口徑，想說你那些女友粉現在大概已經在超話里哭成了一片。
可所有的話到了嘴邊，都被他那副過分平靜的表情堵了回去。
她閉了閉眼，靠在椅背上，用力眨了幾下眼睛。
她想確認這一切到底是不是她的幻覺。
也許她其實還在釜山那間酒店的床上沒醒，也許這一切只是一場過於真實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