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裴染撇了撇嘴:"肉麻。"
她放下筷子,站起身來,"好啦,出發吧。晚點太陽曬著難受。"
秦緒抬眸看她,像是沒有反應過來:"去哪裡?"
喻裴染皺眉:"藍海公園啊。昨天不是說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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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氣帶著一點"你怎麼回事"的納悶。
秦緒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得很微妙。
他看著她,像是在重新確認什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好幾秒,然後緩緩移到她身上那件屬於他的黑色夾克上。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半天,他才用一種極力克制著什麼的語氣開口:"藍海公園……那裡不是……"
他的話沒有說完。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忽然頓住了。
喻裴染看著他:"怎麼?"
秦緒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那件夾克、牆邊她自己的外套、手機屏幕上那個日期之間來回掃了幾次,神色變得越來越複雜。
他像是在腦子裡把什麼東西重新排列了一遍,那些他曾經以為理所當然的片段忽然開始鬆動,露出了底下完全不同的紋理。
上一次,明明是他提議去藍海公園的。
也是他弄髒了她的外套,她才穿了他的。
可這些——這一次——都沒有發生。
不僅如此,還有很多別的地方不一樣了。
那些他記憶里發生過的事,在他重新回憶的時候,像是被風吹過的沙畫,邊緣開始模糊、變形,甚至消失。
他還來不及仔細思考,因為喻裴染已經開始催促了:"走啦,快點吧。再磨蹭就中午了。"
秦緒抬起眼來看她。
他的神色里有一種她說不上來的複雜。
像是一個人在明明清醒的瞬間,忽然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在一場夢裡。
他看著她的背影走向門口,她穿著他那件過於寬大的黑色夾克,袖子卷了兩圈,整個人被裹得很小,卻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堅決。
"染染,"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發澀,"我突然有點累。我們今天……就待在酒店裡吧,哪裡都不去。好不好?"
喻裴染的手頓在門把手上。
她回過頭來,臉上帶著明顯的一愣。
她看著他,他沒有在開玩笑。
他坐在餐桌前,手裡握著那雙筷子,指節微微泛白,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她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近乎懇求的疲憊。
這不對。
她不希望既定的事情改變。
去藍海公園、被拍到、輿論發酵、然後分手。
她把手從門把手上收了回來,往前走了兩步,停在他面前,低下頭看他,聲音放輕了一些,卻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堅持:"難得出來玩,我不想待在酒店裡。你就當陪陪我,好不好?"
秦緒看著她,看了很久,最後垂下眼眸,將手裡的筷子慢慢放下來,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好。"
————
路上,兩人都有些沉默。
車窗外的風景很清新。
成排的棕櫚樹沿著海岸線延伸,天空藍得透亮,偶爾有幾隻海鷗從低空掠過,翅膀在陽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
可車廂里安靜得出奇,誰都沒有開口說話,也沒有人去看窗外的景色。
秦緒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前方某個不具體的點上,腦子裡翻湧著無數畫面。
有上一次的,也有這一次的。
那些記憶交錯重疊,像兩條平行的河忽然在某處交匯,水紋和漩渦攪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條是先來的,哪一條是後到的。
喻裴染倒是沒有想太多。
她偏著頭,目光越過車窗,落在遠處那道被陽光鍍了一層銀邊的海岸線上。
海面平靜而開闊,看不到盡頭。
她看著那片無邊無際的藍,心裡只是淡淡地感慨著命運的反覆無常和一如既往。
無論她怎麼繞、怎麼躲、怎麼試圖走出那條老路,最終還是會回到這裡——回到釜山,回到藍海公園,回到那個被鏡頭對準的時刻。
像是有一雙看不見的手,溫和而固執地把她往既定的軌道上推,她掙扎過,反抗過,現在終於不想再掙扎了。
車子很快到了目的地。
藍海公園比想像中要安靜。
工作日遊客不多,只有零星幾個慢跑的人和三兩對牽著手散步的情侶。
海風比市區大一些,吹得喻裴染的頭髮往後揚,她站在停車場的邊緣,深吸了一口帶著鹹味的空氣,覺得自己反而比剛才輕鬆了些。
該來的總要來,她已經做好了準備。
秦緒從車上下來,沒有往前走。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站在風裡的背影,過了幾秒才叫住她:"染染。"
他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認真的停頓,"真的要去嗎?"
喻裴染回過頭來,愣了一下。
她看著他的表情,覺得他今天真的很奇怪。
一路上欲言又止的不說,到了門口又開始猶豫。
"怎麼了?不就是逛個公園嗎。"
她故作輕鬆地笑了笑,然後轉身率先往前走去。
秦緒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嘴角泛起一絲無奈的苦笑。
她明明知道——她怎麼會不知道?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次行程意味著什麼。
從她穿上他那件夾克,從她堅持要來藍海公園,他就已經看出來了。
她來這裡是等著被拍到的,等著那條既定的軌跡從紙面落到現實里。
她做了所有和上一次一樣的事,就是為了讓那個結局再一次發生。
可她不知道,這一次已經不一樣了。
秦緒看著她的背影,目光里沒有傷心或不滿,只有一種複雜而柔軟的、近乎貪婪的慶幸。
原來的那個他或許永遠不會明白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可是現在的他,帶著上輩子和這輩子的記憶,什麼都懂了。
是他對不起她。
無論她怎麼對他,她都沒有錯。
染染。
這一次,我不會再放手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快步跟了上去。
喻裴染心不在焉地逛了一會兒。
藍海公園比想像中要大,沿著海岸線鋪開一片寬闊的草坪,中間有彎曲的步道和幾座白色的觀景台。
喻裴染一邊走,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周圍。
她記不清上次被拍到具體是在哪個位置了,是在步道拐角還是觀景台旁邊,她只記得那天的光線很好,她穿著他的黑色夾克,他側過身來幫她整理被風吹亂的頭髮,然後快門聲就響了。
她算了算時間,應該就是差不多這個時候了,陽光的位置也合適。
她忽然停下腳步,側過身來,主動牽起了秦緒的手。
她的手指穿過他的指縫,十指相扣,然後抬起頭沖他笑了笑,語氣帶著一種欲蓋彌彰的輕快:"我們牽著手走吧,我怕走丟了。"
秦緒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她的指尖微涼,力道收得很自然,像一個已經排練過很多次的動作。
他彎了彎唇角,沒有問她"你怎麼會走丟",只是回握住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的指節,說:"好。"
大概過了幾分鐘。
喻裴染聽到側後方傳來一聲極輕的、壓低了卻依然藏不住激動的驚呼。
她的心猛地一緊,沒有立刻回頭,但餘光里已經捕捉到了那個端著長焦鏡頭的身影。
一個戴著棒球帽的年輕女生,相機鏡頭正對著他們的方向,快門聲在安靜的公園裡顯得有些突兀。
喻裴染認出了那個身影。
上一世,她就是那個娛樂自媒體博主,也是秦緒的資深粉絲。
就是她把照片傳上網,配文是"釜山偶遇秦緒和神秘女伴牽手散步,戀情疑似曝光",然後那條動態在幾個小時內被轉發了幾百萬次,所有平台的熱搜都掛上了秦緒的名字。
今天,一切又會重演。
和上一世的緊張忐忑完全不同,這一次喻裴染的心跳平穩得很,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惡作劇得逞的、微微的愉快。
她扭頭望向秦緒,故意露出一副"哎呀被發現了"的表情,語氣輕快而不懷好意:"阿哦,怎麼辦?好像被拍了。要不我們分開走吧,下午我自己回國。"
上一次,秦緒就是這麼提議的——分開走,先各自回國,等輿論發酵到一定程度再由工作室發聲明澄清。
她想鬆開手,卻發現秦緒的手指扣得很緊,緊到她的指尖蜷在他的掌心裡,抽了一下竟然沒有抽出來。
秦緒垂眸看著她,嘴角竟然掛著一絲和煦的笑意,像是一切都在他預料之中的從容。
他溫柔地說:"沒關係,拍到就拍到吧。"
喻裴染愣住了。
她眨了一下眼,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你瘋啦?被拍到我們的戀情曝光,你的粉絲會崩潰的。紅老闆會殺了你——哦,他捨不得殺你,但他一定會想殺了我。"
秦緒被她最後那句"他一定會想殺了我"逗得低低笑了一聲,手上的力道卻更緊了些。
他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沉靜的篤定:"沒事,不用怕他。有我在,他不敢。"
喻裴染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覺得今天的一切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