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他帶她去了甘川文化村。
蜿蜒的巷子像一道彩色的河流,沿著山坡鋪展開來,牆壁上畫滿了鮮艷的壁畫,台階和轉角處藏著各種有趣的雕塑和裝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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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緒戴著棒球帽和口罩,但那雙彎起來的眼睛還是出賣了他的好心情。
他牽著喻裴染的手,在那些窄窄的巷子裡穿來穿去,時不時停下來給她拍照——蹲著拍、站著拍、歪著頭找角度拍,拍完了還要湊過來給她看,像個邀功的小朋友:"你看,這張好看。"
喻裴染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自己,笑得眉眼彎彎,身後的牆壁上有一隻巨大的、翅膀張開的彩色魚。
她點了點頭,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好看。"
秦緒的眼睛又亮了幾分,把手機收好,牽過她的手繼續往前走,十指扣得很緊。
第二天他租了一艘小遊艇出海。
船不大,只夠坐兩個人的那種,白色的船身在海面上劃出一道細細的浪痕。
喻裴染坐在船尾,海風把她的頭髮吹得往後揚,秦緒坐在她身邊,腿伸展開來,肩膀靠著她的肩膀。
海水在正午的陽光下呈現出一種深邃的藍綠色,船底偶爾能看到游魚一閃而過的影子。
"染染。"他忽然叫她。
她偏過頭來。
秦緒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很小的盒子,深藍色的絲絨材質,在海面上反射出細碎的光。
他打開,裡面是一對耳環——珍珠的,不大,光澤溫潤,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粉色。
"看到的時候就覺得適合你。"
他把耳環拿出來,側過身,小心地幫她戴上。
他的手指有點笨拙,半天才扣好耳釘的卡扣,鼻尖離她很近,呼吸拂過她的耳廓,帶著微微的癢。"好了。"
他退開一點看,表情帶著一種滿意的、大功告成的雀躍,"好看,我眼光真好。"
喻裴染抬手摸了摸耳垂上的珍珠,冰涼的觸感貼在皮膚上,帶著一點點重量。
她看著他,夕陽正在他身後的海面上鋪開一大片橘紅色的光,把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邊。
她笑了一下,說:"謝謝。"
"不用謝。"
秦緒湊過來,在她嘴角親了一下,然後飛快地退回去,像偷到了糖的小孩,嘴甜道:"把你打扮漂漂亮亮的是我人生的一大樂趣,應該我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
第三天他們在札嘎其市場吃了生魚片。
秦緒對海鮮興趣一般,但看喻裴染吃得眼睛亮亮的,他便也跟著嘗了幾口,然後偷偷拍了張她低頭認真剝蝦的照片,設為聊天背景。
下午他們去了海東龍宮寺,台階很多,他怕她累,走幾步就要回頭問一句"累不累",被她翻了好幾個白眼之後還是照問不誤。
晚上他們去坐廣安里大橋的夜景遊船。
兩岸的燈光倒映在海面上,像兩排被打碎了的金色珠寶,隨著水波輕輕搖晃。
船上人不多,秦緒和喻裴染坐在船尾最靠邊的位置,他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
海風比白天涼了不少,她縮了縮脖子,他便順勢攬過她,讓她整個靠在自己懷裡。
"染染。"
他把下巴擱在她頭頂,聲音在夜風裡顯得格外輕和軟,"開心嗎?"
喻裴染靠在他胸口,能聽到他平穩的心跳聲。
她看著遠處橋面上川流不熄的車燈,那些光點一長串地滑過去,像不會停下的星河。
她"嗯"了一聲,聲音不大,像是怕驚碎了什麼。
秦緒的手臂收得緊了一些。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頭,嘴唇貼著她的發頂,說了一句很輕的話。
風太大了,喻裴染沒有聽清具體的內容,但她猜到了那是什麼。
她沒有追問,只是又往他懷裡靠了靠。
第四天他們沒有安排任何景點。
兩個人睡到自然醒,在酒店的露台上吃了一份遲來的早午餐,然後牽著手沿著海雲台的海岸線走了很長很長的路。
海鷗在頭頂盤旋,有人牽著狗跑過沙灘,遠處有幾個孩子在堆沙堡。
他們走得很慢,誰也沒有催誰,有時候聊幾句天,有時候只是安安靜靜地並肩走著,聽海浪拍在沙灘上的聲音。
秦緒忽然蹲下身,在沙灘上寫了一個字——"染"。
浪湧上來的時候,那個字被海水衝掉了,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喻裴染低頭看著那道痕跡慢慢消失,站在原地沒有動,風把她的碎發吹到臉上。
秦緒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走到她面前,伸手把那縷碎發撥到她耳後。
他看著她,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笑了一下,牽起她的手,說:"走吧,前面好像還有一段路。"
她跟著他繼續往前走,腳踩在濕濕的沙子上,留下兩個並排的腳印,然後在下一波浪湧來時被抹平。
下午,他們窩在酒店的房間裡看了一部老電影,窗簾半拉著,光線從縫隙里漏進來,在牆上投下一道明晃晃的光條。
秦緒靠在床頭,喻裴染半躺在他懷裡,他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繞著她的發尾,她偶爾抬頭看他一眼,他就低下頭來親她一下,不緊不慢的,像在消磨一段不需要計價的時間。
電影放完的時候,外面天色已經暗了。
海面上最後一抹餘暉正在收攏,遠處的城市燈光開始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喻裴染坐起身,看著窗外的暮色,心裡有一種很輕很輕的、難以名狀的什麼東西在翻湧。
她分不清那是什麼,但她知道,回到北城之後,這段在釜山的日子就會變成一段被封存的記憶,和許多其他記憶一樣,疊放在她心裡的某個抽屜里,不常打開,也捨不得扔掉。
————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喻裴染就醒了。
窗外海面上還籠著一層薄薄的晨霧,遠處的天際線泛著淡淡的魚肚白。
她在床上安靜地躺了一會兒,聽著身後秦緒均勻綿長的呼吸聲,然後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下了床。
她走進衣帽間,目光掃過掛在那裡的一排衣服,最後落在角落裡那件黑色的飛行夾克上。
秦緒前兩天晚上覺得冷,隨手搭在椅背上,她讓酒店阿姨送去乾洗了,昨天剛送回來。
她拿起來,抖開,披在肩上。
上輩子被拍到的時候她穿的也是一件黑色的男士夾克,他弄髒了她的外套,把自己的脫下來給她,狗仔拍到的畫面恰好是她裹著他的衣服。
她記得那張照片後來被營銷號放大了無數倍,每一幀都在分析他們之間的"親密關係"。
這一次她不想等意外發生。
她提前穿上,讓一切都是她自己選的。
秦緒醒得比她晚。
窗簾還是拉著大半,房間裡光線柔和,他猛地睜開眼睛,坐了起來。
然後他看到喻裴染站在窗邊,正低頭倒水喝。
晨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打在她的側臉上,她穿著他那件黑色的飛行夾克,袖子長出一截,她微微卷了兩折,露出一截手腕。
秦緒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擊中了。
他掀開被子,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快步走到她身後,一把將她圈進懷裡,手臂收得極緊,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他的呼吸有些急,心跳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過來,雜亂而用力。
"染染?"
他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又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好像不太敢確認的試探,"我不是在做夢吧?"
喻裴染被他勒得有些喘不上氣,手裡那杯水晃了一下,她皺眉推了推他的手臂:"幹嘛一大早就黏黏糊糊的,快鬆手。先吃東西。"
她掙開他的懷抱,端著水杯走到餐桌前,桌上已經擺好了酒店送來的早餐——兩碗涼拌麵,配著幾樣清爽的小菜。
秦緒跟了過來,沒有坐到對面,而是挨著她坐下來,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他的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像是試圖從她的臉上找到什麼答案。
他頭髮睡得有些翹,眼底還有沒散盡的睡意,可整個人看起來異常清醒,清醒到有些反常。
喻裴染被他看得不自在,夾起一筷子面,皺眉道:"你怎麼了?"
秦緒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旁邊的手機,按亮屏幕,看了一眼日期。
2015年4月27日。
他的目光在那一行數字上停留了很久。
"今天……是2015年4月27日?"
他問,聲音有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乾澀。
喻裴染正在低頭拌麵,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疑惑道:"嗯,怎麼,你今天有工作?"
秦緒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目光複雜地在她的臉上停了一瞬。
他的眼睛忽然有些發紅,那層薄薄的水光很快被他眨掉了,他低下頭,像是掩飾什麼似的拿起筷子,頓了一下才笑了笑。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她讀不太懂的、滄桑感慨:"沒有。沒有什麼工作比你重要。"
他看著她,聲音輕了一些,"你就是我最重要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