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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我的愛無聊又乏味

  喻裴染聞言,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在黑暗裡看不清眉眼的細節,但聲音裡帶著一種"你在說什麼"的輕快:"有什麼不對的?我現在工作很好,事業蒸蒸日上,每天都很充實。就因為沒有對你隨叫隨到,就不對勁了?"

  秦緒抿了抿嘴:"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試探著開口,聲音放輕了些,"對了,最近怎麼沒聽你說那個什么姓瓷的了?你之前不是非他不嫁嗎?"

  喻裴染臉上的笑意在那一瞬間收了起來,像一盞燈被人撥暗了。

  她垂下眼,語氣平得沒什麼起伏:"怎麼,你希望我嫁給他?"

  "我怎麼可能希望!"

  秦緒立刻否認,語速快了幾分,"我只是覺得奇怪……你之前那麼固執,明明人家都不認識你,你非要聽他的講座,還要買人家的婚房……就因為你那個夢,說他是你未來老公,雖然很奇怪,但我在嘗試去理解……可是最近,怎麼突然就……不說了?"

  他有些詞窮,無力地揉了揉自己的頭髮,低下頭去,聲音悶悶的:"染染,我不明白你。我好像從來都沒有真正明白過你。你到底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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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喻裴染安靜了很久。

  黑暗中她的輪廓微微側著,目光落在某處虛空里,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輕輕的:"我死心了。"

  秦緒抬眸看她。

  "你說的對,"喻裴染繼續說,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情緒,"那就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夢,人家根本不在意我是哪根蔥。他身邊有心愛的女朋友,是刻骨銘心的初戀……我算什麼?一個採訪過他一次的主持人而已。我連排號都排不上。"

  秦緒皺起了眉,他聽出了她聲音底下那層壓得很平卻依然存在的澀意,心裡湧上一股複雜的、分不清是心疼還是難受的攪動。

  他斟酌著開口:"那你情緒不對勁,是因為這件事嗎?"

  他頓了頓,語氣有些硬,像是不自覺地想要貶低那個男人的分量,"染染,你不會因為一個平庸的男人不喜歡你,就挫敗沮喪吧?"

  喻裴染忽然笑了一聲,那聲笑在昏暗的臥室里顯得有些突兀。她偏過頭來看他,目光帶著一種審視的、帶著涼意的探究:"我不也是一個平庸的女人嗎?"

  她說話很慢,像是在咀嚼每一個字,"秦緒,你只是沒有完全地得到過我。如果你被我全身心地愛過、毫無保留地依賴過、每天都圍著你轉地喜歡過——你也會覺得我的愛無聊又乏味,也會覺得我不過如此。甩掉我,大概就像蹭掉一顆白米飯,毫無知覺。"

  秦緒被她這番話震住了。

  他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在黑暗中依然清晰地映著光點的眼睛,胸口湧上一股又急又酸的熱潮,幾乎要從喉嚨里衝出來。

  他猛地坐直了身,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你怎麼會這麼想!"

  他伸手握住她的肩,力道有些重,像是想把她從那堆可怕的念頭裡搖出來:"這些年我們分分合合,糾纏不清,難道你沒有看出來嗎?我對你有多割捨不下!就算狠話說絕了,說以後再也不見了,只要你勾勾手指——我哪次不是像狗一樣就回來了?這叫'不過如此'?"

  喻裴染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平靜:"我說了呀,那是因為你覺得自己還沒有徹底得到過我。"

  她歪了歪頭,像是在陳述一個她早已看透的定理,"秦緒,你就是這樣的,只是你還不夠了解你自己。"

  秦緒被她這句篤定的、仿佛掌握了他靈魂全部秘密的語氣氣笑了:"你的意思是說——你比我自己還要了解我?"

  喻裴染沒有正面回答,只是笑了笑:"算了,沒必要繼續這個話題了,反正我們誰都不能說服誰。"

  她重新躺下去,拉起被子蓋好,閉上了眼。

  秦緒卻不肯罷休,他跟著躺下去,湊近她,聲音帶著壓抑著的焦灼:"染染,你別扯遠了。現在重點是你的狀態很不對勁——你需要調整一下,我……"

  "怎麼不對勁了?"

  喻裴染打斷他,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耐煩,"放棄一切做你的秘密情人就對勁了?還是說像個保姆一樣24小時跟在你身邊,為你妥協一切,什麼都聽你的——那樣才算'正常'?"

  秦緒被她這一連串的反問堵得一口氣沒上來,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那股子翻湧的情緒,換了一種語氣。

  硬的說不通,就來軟的。

  他從後面環住她的腰,把臉埋進她的後頸,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近乎撒嬌的懇求:"染染,你先和那個章和峰切割掉,好不好?他不是什麼好人,你別相信他的鬼話。我不會傷害你的,他給你什麼——資源、人脈、錢——我也都能給你,一分不少,好不好?"

  喻裴染被他弄得有些煩躁,推開他環在自己腰上的手,翻過身來面對他,語氣帶著一種不遮不掩的直接:"我和章和峰確實達成了協議,但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要不要把這句話說出來,最終選擇了直白,"這麼說吧——我現在還沒有和他上過床。這樣,你滿意了?"

  秦緒愣住了。

  他先是心頭一喜,那點雀躍還沒來得及擴散開,隨即又被另一種更複雜的困惑壓了下去。

  他皺著眉,語氣帶著狐疑:"我不是只說這個……他難道不圖你什麼?我不相信他純純是做慈善。他捧你,給你砸那麼多資源,說沒有目的,鬼才信。"

  "男人確實了解男人。"

  喻裴染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坦然的、毫不遮掩的洞察,"他不是做慈善。我答應他——三年後和他結婚。婚後規規矩矩做一個好太太,相夫教子。婚前,我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秦緒像是被人迎面澆了一桶冰水。

  他整個人僵在那裡,表情從困惑到震驚再到一種快要壓不住的怒火,變化之快,連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他張了張嘴,發現喉嚨幹得厲害,過了好幾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你瘋了吧?你要和他結婚?"

  他的腦子一時間甚至理不清順序——這比聽見他們只是純純炮友關係,哪個更讓他無法接受?

  他分不清哪種情況對他的打擊更大,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喘不上氣。

  "你是開玩笑的,"他盯著她,聲音帶著一種最後一線希望般的試探,"還是認真的?"

  喻裴染沒有躲開他的目光,也沒有急著否認。

  秦緒的呼吸重了起來:"不是——你要和他結婚?!"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一種失控的、近乎荒唐的質詢,"那我算什麼?你把我當什麼了?"

  喻裴染聳了聳肩,語氣坦然得像在陳述一個所有人都看得見的事實:"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秦緒差點沒被她這句話當場氣昏過去。

  他猛地坐起來,被子從肩頭滑落,他低頭看著她,語速快得幾乎連不成句子:"合著我才是那個小三?是你的炮友?喻裴染,你既然要結婚——"

  他的聲音帶上了明顯的顫音,帶著一種被狠狠刺中後的慌亂和痛楚,"你為什麼不考慮我啊?!我不比那個老男人年輕、帥氣?不比他有名、比他有地位、比他有錢?"

  他停了一拍,聲音忽然低下去,像是拼盡了最後一點力氣,"我比他更愛你啊——你到底知不知道?"

  他看著她,胸口劇烈起伏著,眼底那層被壓了很久的水光終於漫了上來,混著憤怒和委屈,亮得刺眼。

  "我看你腦子上次被撞之後根本就沒好!"

  他最後補了一句,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

  ————

  喻裴染打了個呵欠,聲音裡帶著一種倦意浸潤過的慵懶:"大晚上的,我不想和你爭辯。睡覺吧。"

  她說完就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

  秦緒坐在床上,不可思議地看著她的後腦勺,聲音裡帶著殘留的震驚和難以置信:"你還睡得著?"

  喻裴染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黑暗裡那目光淡淡的,不帶什麼情緒:"如果你不想和我睡,我馬上就走。"

  秦緒:「……」

  他被這句話堵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啞然地坐在那裡,看著她重新閉上眼,呼吸漸漸平緩下來,不知道是真的睡著了還是假裝睡著了。

  他一個人瞪著眼睛看了她很久,胸腔里那股翻湧的情緒找不到出口,最後只能氣鼓鼓地抱著枕頭挪到床的另一邊,背對著她躺下。

  他反正是睡不著了。

  滿腦子都是她剛才那句"三年後和他結婚",像一根卡在喉嚨里的魚刺,吞不下去也拔不出來。

  他翻來覆去,時而盯著天花板,時而盯著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的那一線微光,心裡的煩躁和不安攪成一團。

  到了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他才迷迷糊糊地合了一會兒眼,但也沒真正睡著,腦子裡那些念頭像走馬燈一樣轉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