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停頓了半秒,章和峰的聲音依舊是那種不疾不徐的從容:"這是你們的私事,沒有必要告訴我。"
秦緒被他這副刀槍不入的平靜刺得更惱了:"呵,你是真大度還是裝大度?都是男人,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我告訴你——喻裴染是我的女人,你別打她的主意。解約的事,稍後你和我的助理談。"
章和峰輕輕笑了一聲,笑聲里沒有挑釁,更像是一種帶著點憐憫的篤定:"你的女人?秦緒,我想喻裴染應該是屬於她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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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柔和卻也更不可撼動,"至於解約的事,如果她有這個想法,那就不是你來和我談了,對嗎?今天之前我還不確定,但我現在可以肯定——她是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你們兩個人,並不在一個層面上。你根本不了解她。"
秦緒握著手機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
他想反駁,可對方已經先一步掛斷了電話,乾脆利落。
他對著浴室磨砂玻璃上那道模糊的剪影,面色沉沉地站在那裡,手裡的手機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喻裴染擦著頭髮從浴室出來的時候,秦緒已經收斂起了臉上所有的情緒,只剩下一種柔軟的、刻意壓低的體貼。
他走上前,接過她手裡的毛巾,把她拉到床邊坐下,開了吹風機,動作輕柔地幫她吹乾那些濕漉漉的、貼在脖頸上的發尾。
暖風拂過她的頭皮,他的指尖穿過她的髮絲,動作耐心而細緻。
"這樣濕漉漉的會感冒。"
他說,語氣里聽不出任何剛才和章和峰通話的痕跡。
二樓的衣帽間裡已經備好了一套全新的女裝,從裡到外,從貼身的打底到外面的針織外套。
喻裴染換好衣服下樓,秦緒已經在餐桌旁等著了。
桌上擺著阿姨準備好的早餐,小米粥、幾碟小菜、蒸餃和一杯熱豆漿。
秦緒看著她坐下來,給她添了一碗粥,語氣儘量放得隨意自然:"下午你要去拍雜誌?拍完一起吃個晚飯吧。我一會兒有個通告,爭取八點之前結束。你想吃什麼?火鍋還是西餐?"
喻裴染低頭喝了半碗小米粥,用紙巾擦了擦嘴角,抬起頭的時候目光清亮而平靜:"不用了,晚上我還有約。"
她站起來,理了理外套的下擺,"你讓司機送我到溪山就好。"
她的動作乾脆,沒有拖泥帶水,也沒有任何猶豫。
秦緒像是被什麼東西迎面拍了一下,站起來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卻也不肯松。
"喻裴染,"他的聲音沉下來,帶著一種刻意的、逼著自己平靜的克制,"你把我當什麼了?"
喻裴染偏過頭來看他,那目光裡帶著一種審視的距離感。她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然後彎起嘴角,露出一個涼薄的、帶著戲謔的笑:"男伴……或者炮友,你想當什麼?"
秦緒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聲音軟下來,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懇求:"染染,你別這樣。"
喻裴染看著他這副樣子,覺得有些意興闌珊。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力道不重,像在逗一個不太聽話的、但還算有趣的小動物:"你乖一點。我有空的時候會來找你的。"
她收回手,語氣漫不經心,"這樣,可以嗎?"
秦緒站在原地,看著她轉身走向玄關的背影,她的步子不緊不慢,從容而篤定。
他沒有再追上去,因為他清楚地知道——主宰他們之間關係的人,從來都不是他。
從很久以前開始,她就已經掌握了所有關於開始和結束的決定權。
而他,只是在等待每一次她願意回頭的時刻。
————
那之後,秦緒和喻裴染之間又開始糾纏不清了。
但這一次的糾纏,和以往好像一樣,又好像完全不一樣。
他分辨不清他們現在到底算什麼關係。
肯定不是能見光的男女朋友。
連他主動發的消息,有時候也要隔很久才收到一個不咸不淡的回覆。
可要說只是炮友,也不準確。
他會為她推掉工作飛回滬城,她也會在深夜裡接起他帶著醉意的電話,偶爾安靜地聽他說很久的話。
他們之間有一種模糊的、誰也懶得去定義的默契:不承諾、不追問、不占有。秦緒想給這段關係命名,可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
他依然很忙,但喻裴染比他更忙。
她的行程表排得比他還要滿,綜藝錄製、雜誌拍攝、品牌活動、劇組通告,每天在不同的城市之間飛來飛去,間隙里還要處理山風傳媒給她安排的各種商務對接。
兩個人能見面的時間其實並不多,往往是他掐著她行程表上的空檔,讓助理協調好一切——安排私密的餐廳、訂好安全通道的酒店、避開所有可能的鏡頭,然後等她出現。
每一次見面,都是他主動。
主動發消息、主動確認她的時間、主動打點好一切約會的細節。
而喻裴染如果來了,也幾乎直奔主題,幾乎沒有多餘的話。她進門的時候會親他一下,笑著說"想你了",但那個笑容裡帶著一種他越來越不熟悉的、流程化的溫柔,像是在完成一個她熟悉的動作。
他們做愛,擁抱,偶爾一起看一部電影。
一切結束時她往往會說"我累了",然後側過身去,閉眼入睡,背對著他。
秦緒有時候會從背後抱住她,能感覺到她的呼吸漸漸平穩,可她不會再像從前那樣翻過身來,把臉埋進他胸口。
他當然也喜歡做那種事,沒有人會不喜歡和喜歡的人做那種事。
可是他慢慢發現,他越來越不喜歡只做那種事了。
他想要她多待一會兒,想和她聊聊天,想聽她講今天遇到的事,哪怕是那些雞毛蒜皮的。
但喻裴染不再說了,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的她會窩在他懷裡講錄節目時遇到的趣事,講今天哪個嘉賓說了什麼好笑的話,講她今天吃到的一家好吃的麵館。她講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手會無意識地比劃。
可現在的她,像是把這些都留給了別人,留給他的只是一個安靜而疏離的剪影。
秦緒覺得喻裴染變了,變得很多。
她還是愛笑,會說好聽的話,可眼神不一樣了。
從前她的笑是溫柔的、暖的,眼底帶著光,是一種對未來還有期待的光。
現在她笑起來也很漂亮,眉眼彎彎的,風情萬種,可那笑意像浮在表面,底下是涼的,像是對什麼都不期待了。
什麼都不太在乎了。
工作也好、感情也好、未來也好,她像在看一場和自己無關的戲,偶爾配合著演兩句台詞,演完就收了。
有一次秦緒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他夢見喻裴染站在懸崖邊上,那懸崖很高,底下是白茫茫的霧氣,看不清有多深。
風把她的頭髮吹得揚起來,她穿著一件淺色的裙子,裙擺在風裡翻飛。
秦緒離她很遠,他沖她大喊,說染染你這樣很危險,你過來。喻裴染轉過頭來看他,風吹得她的碎發糊在臉上,她抬手撥開,然後咯咯地笑起來。
那笑聲輕飄飄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她朝他伸出一隻手,問他:你要不要一起?
秦緒死死地拽住了那隻手,使了全部的力氣想把她往自己這邊拉。
可喻裴染紋絲不動,像是一根扎進石頭裡的釘子。
她低頭看了看他攥緊自己的那隻手,眼神里有一點點失望,又有一點點無所謂。
她聳了聳肩膀,說:你不願意和我一起,那就算啦。
秦緒急了,拼命解釋:我沒有不和你一起,染染你過來,別嚇我,那裡危險!
喻裴染笑了笑。
那個笑在夢裡格外清晰,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讓人心慌的平靜。
她說:哪裡不危險呢?秦緒,你不是救世主,你拯救不了我。
說完,她鬆開了他的手。
面朝著他,身體輕輕往後一傾,像一片被風摘下的葉子,落進了那片白茫茫的霧氣里。
"染染!喻裴染——"
秦緒猛地驚醒,心臟狂跳,整個後背都是冷汗。
臥室里很暗,窗簾嚴嚴實實地合著,只漏進來一線微弱的月光。
他偏過頭,看到了身邊正在熟睡的喻裴染。
她側躺著,長發散在枕上,呼吸平穩,睫毛安安靜靜地垂著。秦緒看著她,那幾秒鐘里胸腔里那種被掏空的感覺才慢慢回落。
他伸出手,將她一把摟進了懷裡,手臂收得極緊,幾乎要把她嵌進自己的身體裡。
喻裴染睡眠一直不好,被他這麼一折騰就醒了。
她皺著眉推了推他的胸口,聲音帶著被吵醒的不耐煩:"你發什麼神經?大半夜的。"
秦緒沒有鬆手,他低頭看著她,黑暗中他的眼神格外嚴肅,聲音還帶著夢裡殘留的啞意:"染染,我要和你好好談一談。"
喻裴染被他這鄭重的語氣弄得清醒了幾分,側過身來看他,挑眉道:"談什麼?"
秦緒沉默了兩秒,像是在組織語言:"你最近的狀態很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