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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渾身上下最硬的就是嘴

  黑暗中,喻裴染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看著落地窗外遙遠的城市燈火,那些光點密密麻麻地鋪在那裡,像一張散落的地圖。

  她能感覺到身後他急促的心跳透過薄薄的睡袍傳過來,溫熱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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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手臂環著她,很緊,像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她翻過身來,面對著他。

  黑暗中他的眼睛濕漉漉的,亮得不太真實。

  她抬手,指腹輕輕擦過他臉頰上的淚痕,擦了一下,又一下,那些溫熱的液體沾在她的指尖上,微微發涼。

  "秦緒,"她開口,聲音很輕,"我做過一個夢。夢裡我們很相愛,可是後來……"

  她把上一世的經歷慢慢講給他聽——從他們最初在一起時的甜蜜和小心翼翼,到後來她為了迎合他的日程一點點放棄了自己的時間,再到他身邊越來越多的、她只能裝作看不見的曖昧,最後是她收拾好行李箱離開,他頭也沒回。

  每一個細節都那麼具體,具體到她甚至能複述出當時的天氣。

  秦緒聽完了,很久沒有說話。

  他盯著她看,像是在消化一件超出了他理解範圍的事情。

  "所以,"他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艱澀,"你對我忽冷忽熱,你堅信我給不了你未來,我們之間的每一次矛盾、每一次推開——都是因為這個夢?"

  喻裴染的眼神裡帶著一種複雜的、他讀不太懂的沉重:"你不明白。這對我來說不僅僅是個夢,它幾乎就是我們的未來。它太真實了,真實到我在裡面活了一輩子。"

  "操。"

  秦緒忍不住罵了一句髒話,他猛地撐起上半身,低頭看著她,聲音急了起來,"染染,夢是虛無縹緲的!是假的!你怎麼能因為一個夢就否定我呢?夢裡的秦緒混蛋、對你不好,不代表我也這樣啊!你說在那個夢裡,我身邊除了你還有一堆鶯鶯燕燕,當著你的面搞曖昧,把你當保姆——可我沒有啊!我從來、從來沒有做過那些事!"

  喻裴染看著他急切的樣子,沒有反駁,也沒有點頭。

  她只是安靜地聽著。

  秦緒像是想到了什麼有力的證據,語速更快了:"你剛說那個夢裡姜允兒也是我的緋聞女友,大晚上的我還背著你跟她煲電話粥,可現實中根本沒有這回事!"

  他翻身去夠床頭柜上的手機,解鎖了塞進她手裡,"你可以查我的手機!連她私人號碼都沒有!通話記錄、微信聊天,隨便翻!"

  喻裴染低頭看了一眼那個被塞進掌心的手機,沒有接,

  只是摸了摸自己散落在枕上的頭髮,若有所思地開口:"可能因為那個夢裡,我對你百依百順,天天黏著你,你覺得拿捏住了,無聊乏味了,就想換換口味,玩玩曖昧的遊戲吧。"

  "怎麼可能!"

  秦緒的聲音都變了調,又急又委屈,"我巴不得你天天黏著我!我去哪兒都想帶著你!我腦子裡除了你根本沒有別的女人!你甩了我這麼多次,我但凡有點自尊,也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回頭求你!哪次不是你勾勾手指頭我就屁顛顛地回來了?!"

  喻裴染白了他一眼,語氣沒什麼溫度:"呵,男人,渾身上下最硬的就是嘴。我是沒證據,可我知道,這些事情你都能做出來。"

  秦緒被她這輕飄飄的、帶著審判意味的定論堵得一口氣上不來,情急之下抓起她的手往下摸,扣在自己的腹肌,理直氣壯地辯駁:"哪有!我這裡……比我的嘴硬多了。我的嘴軟得很,不信你親親看?"

  喻裴染把手抽出來,不輕不重地在他臉上拍了一下:"我在和你聊我們之間的問題,能不能別想這些東西。"

  秦緒被拍了一巴掌,也不躲,反而有點委屈地捂住半邊臉,安靜了兩秒才悶聲開口:"染染,我們之間最大的問題,是你信不過那個夢裡的我會變成現在的我,也信不過我能證明給你看。你想要什麼都可以跟我說,我們不要有誤會,好不好?"

  喻裴染沒有再接話。

  她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將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閉起了眼睛。

  "困了,睡覺吧。"

  她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身後安靜了很久,她能感覺到秦緒還在看她,目光落在她的後腦勺上,溫熱的、小心翼翼的。

  然後她感覺到他輕輕往前挪了挪,重新將手臂環過她的腰,下巴貼在她的發頂上,沒有再說話,只是安靜地抱著她。

  落地窗外的萬家燈火還在遠處無聲地亮著,山間的風偶爾從窗縫裡漏進來一絲,吹得窗簾的邊緣微微晃動。

  喻裴染閉著眼,聽著身後逐漸平穩下來的呼吸,沒有睡著,但也沒有再推開他。

  ————

  這一覺睡得格外沉。

  喻裴染迷迷糊糊地陷在柔軟的床褥里,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按在溫暖的深處,連夢都是混沌而斷續的。

  不知道睡了多久,手機忽然在床頭柜上震動起來,嗡嗡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她本能地伸手去夠,指尖還沒碰到冰涼的手機邊緣,秦緒已經搶先一步把電話掛斷了。

  她半睜開眼,帶著剛醒的沙啞和懶散,皺眉看他:"你幹嘛?"

  秦緒低頭看著屏幕上那個未接來電的備註——"章和峰"。他

  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口蒼蠅,下頜微微繃著,聲音悶悶的:"是章和峰。"

  "所以呢?"

  喻裴染撐著枕頭坐起來,頭髮散在肩頭,睡袍的領口微微敞著,語氣裡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秦緒的臉上白一陣紅一陣,情緒在極力壓制和快要壓不住之間反覆拉扯。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有些澀:"染染,你還要回去找他嗎?"

  喻裴染歪了歪頭,像是覺得這個問題問得莫名其妙,彎起嘴角露出一個帶著幾分戲謔的笑意:"他是我老闆,我當然要回去找他。"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拿手機,動作自然而隨意。

  "馬上和他解約。"

  秦緒的聲音沉下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違約金多少,我來出。"

  喻裴染沒有立刻回答。

  她伸了個懶腰,把手機拿到手裡,指腹輕輕滑過屏幕,語氣帶著一種懶洋洋的從容:"做人要有契約精神。他在我身上投入了那麼多,我還沒開始幫他掙錢呢。"

  說著,她當著秦緒的面直接撥通了章和峰的電話。

  秦緒瞪大了眼睛,沒想到她這麼肆無忌憚,毫不避諱地在他面前打給另一個男人。

  他的臉色變幻了好幾個來回,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有出聲打斷。

  電話很快接通。

  那頭傳來章和峰低沉而平穩的聲音,帶著一種清早醒來後特有的、略帶鬆弛的磁性:"喂,染染,醒了?"

  喻裴染靠在床頭,一隻手隨意地卷著睡袍的腰帶,打了個小小的呵欠:"嗯,剛醒。"

  章和峰那邊似乎有翻動紙張的聲響:"下午有個雜誌拍攝,別忘了。兩點,我讓司機到溪山接你。"

  "知道,不會遲到的。"

  喻裴染的聲音聽起來輕快而自然。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章和峰的聲音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過問式的語氣:"昨晚……你沒回溪山。"

  秦緒忽然從身後貼上來,手臂環過她的腰,溫熱的唇瓣貼上了她的耳廓,舌尖輕輕掃過耳垂邊緣。

  喻裴染猛地瑟縮了一下,脖頸激起一層細密的戰慄,但她很快穩住了聲音,對著電話那頭淡淡地"嗯"了一聲,連語調都沒有明顯的變化。

  章和峰沒有追問,只是囑咐了一句"注意安全",就掛了電話。

  他全程語氣平穩,不急不躁,像是不該問的絕不多問半句。

  秦緒在她耳邊嗤笑一聲,帶著不加掩飾的酸意和嘲諷:"嘖,老男人還真夠體貼的。"

  喻裴染偏過頭來看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審視的、輕飄飄的笑意:"是比你體貼一點。"

  她挑挑眉,語氣隨意,"他可是說了,他是以結婚為前提來追求我。在結婚之前,我可以盡情享受人生。"

  秦緒的臉徹底黑了:"什麼意思?"

  他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冷意,"那我就是你享受人生的一個工具?"

  喻裴染沒有接話。

  她推開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臂,起身下了床,赤腳踩在米色的羊絨地毯上,走進浴室,關上了門。

  水聲很快嘩啦啦地響起來,隔著一扇磨砂玻璃門,她模糊的身影在水汽里晃動。

  秦緒坐在床邊,看著那扇緊閉的浴室門,胸口起伏了好幾下。

  他拿起自己的手機,翻了翻喻裴染手機來電顯示的記錄,找到章和峰的號碼,深吸一口氣,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得很迅速。秦緒沒有繞彎子,聲音帶著一種刻意壓平了的冷硬:"喂,我是秦緒。"

  章和峰那頭安靜了一息,隨即傳來一聲似乎並不意外的輕笑:"你好。"

  秦緒:"昨晚我和喻裴染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