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她沉默的側臉,繼續往下說,語速比剛才慢了很多:「你剛才說的那些……我會認真反思。章和峰能給你的,我也可以給。資源、人脈、錢、機會……我也有,從前是我狹隘了,我不該限制你的發展。你想主持也好,拍戲也好,我都幫你,我幫你鋪路、幫你站到你想站的位置上,好不好?」
他說著,忽然從座椅上滑了下來,半跪在狹窄的車廂地板上,膝蓋抵著柔軟的腳墊。
他低下頭,把額頭輕輕擱在她的膝頭,臉頰貼著她微涼的手背,像一隻認了輸的野獸,收起了所有鋒利的爪牙,只留著最柔軟的部分蹭著她的手心。
「染染,」他的聲音埋在布料里,悶悶的,帶著壓不住的哽咽,「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他抬起一點臉來,眼底的淚終於沒忍住,沿著通紅的眼尾滑下來,滴在她毛衣的布料上。
「我們好好來過,好不好?不要動不動就把我推開了……」
喻裴染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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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頭,看著伏在她膝上的人,看著他微微顫動的肩膀、沾了淚的睫毛、那些他藏了十年的驕傲此刻碎了一地。
她輕輕地抬起手,放在了他的頭頂上,手掌覆蓋著他柔軟的髮絲。
她的指尖很輕地撫了一下,像在撫摸一個被雨淋濕了又找不到地方躲的、固執地不肯走的孩子。
她的聲音也有些啞了:「秦緒,你說我們之間有愛情嗎?如果我們真的彼此相愛,為什麼……」
她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車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里,「……為什麼會走到那樣的結局呢?」
秦緒抬起頭來,眼睫還掛著沒落完的淚,嘴角卻輕輕地彎了一下:「我不確定你有沒有愛過我。可是染染——」
他看著她,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像落進水裡、沉到底的石頭,「我肯定,我確定,我堅定地愛著你。一直愛著你。如果這都不算愛,那我不知道……什麼才算。」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喻裴染俯下身來,吻住了他。
她的嘴唇冰涼,帶著威士忌殘留的苦和吻過他時咸澀的眼淚。
她閉著眼,睫毛濕漉漉的,壓著他的唇的力道很輕,像是下一秒就會收回,又像是不敢太用力地確認什麼。
而她落下的吻里,混著她一直忍了很久、終於沒能忍住的眼淚,沿著臉頰滑下來,滴在他的顴骨上,溫熱而滾燙。
秦緒愣了一瞬,身體僵住了,像是沒反應過來這突如其來的、柔軟的靠近。
然後他收緊了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將她拉進自己懷裡,用力地、帶著失而復得般的不確定和貪婪,回以更熱烈、更不顧一切的吻。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兩個人交錯的呼吸和偶爾壓低的、帶淚的喘息。
隔板另一側,司機平穩地開著車,和助理一樣裝聾作啞、充耳不聞。
車駛過長長的濱江路,江面上映著兩岸的燈火,明明滅滅地落在車窗上,像碎成千萬片的星星。
喻裴染閉著眼,感覺到他肩膀的溫度、他扣在她後腦的手指、他唇齒間和自己如出一轍的咸澀和顫抖。
她想,她大概是真的栽在他身上了,不管重來多少次都是,不管她以為自己變得多清醒也是。
————
車子從酒吧門口駛出,一路穿過滬城深夜的街巷,最後直接開進了秦緒郊區別墅的地下車庫。
初春的夜原本還帶著料峭的寒意,可喻裴染愣是熱出了一身汗。
她的毛衣領口已經被扯得歪斜,鎖骨上方泛著一層薄薄的緋色,頭髮散亂地鋪在深色的座椅靠背上。
她張著嘴大口呼吸,像一條被衝上岸的魚,眼神還沉浸在剛才的激烈里,渙散著,找不到焦距。
車廂里瀰漫著兩人交纏的氣息,溫熱的、急促的,混著一點威士忌的餘味和汗意。
甚至來不及等車停穩,來不及回到房間裡。
不知道是秦緒著急,還是她自己也失控了,狹窄的車廂后座,隔著放倒的座椅,兩個人就這麼攪在了一起。
喻裴染的手指垂在身側,指尖無力地蜷縮著,可秦緒偏偏不放過她,追過來握住她那隻手,強硬地將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塞進她的指縫裡,扣緊。
"染染……寶貝……"
他難受地呢喃著,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破碎的喘息。
嘴唇落在她的額頭、鼻尖、臉頰,一下一下的,帶著汗液的微咸和灼熱的溫度,將兩人的呼吸攪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偶爾有那麼一兩秒,喻裴染的大腦會從混沌中浮出水面,短暫地清醒一下。
她會想,自己和秦緒現在到底算什麼呢?
不是已經分手了嗎?
不是片刻之前還在酒吧外面吵得不可開交?
為什麼又這樣不管不顧地糾纏在了一起?
可這些念頭太短了,短到來不及形成完整的句子,就被下一個吻打散。
她的衣服已經被扯壞了,那件寬鬆的奶油色毛衣的領口崩開了一道線,裡面的吊帶歪斜著掛在肩頭。
秦緒用自己的黑色長款羽絨服將她裹了起來,從車裡抱出來的時候,她用餘光瞥見地下車庫的燈光從他身後掠過,他的下巴搭在她額發上,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下來。
從車庫的電梯直接上了頂樓。
整層頂樓只有一個主臥套間,三面都是落地窗,一面朝向滬城市區的萬家燈火,城市的夜色在遠處鋪展開來,像一片碎金灑在絨布上;另一面則是山間森林晃動的樹影,風一吹,黑黢黢的樹梢像在低語。
地上鋪著柔軟的米色羊絨地毯。
秦緒坐在地毯上,後背靠著床沿,上半身赤裸著,胸口微微起伏,汗水順著鎖骨的線條往下淌。
喻裴染跨坐在他的腰間,手指順著他的喉結一路向下滑動,慢悠悠地戳了戳他緊實的腹肌,再往下,指尖故意停頓了一下。
秦緒悶哼了一聲,整個人像是被電流擊中,身體猛地繃緊。
他的眼尾已經瀲灩了一片,泛著潮濕的紅,嘴唇微張,低低地呻吟出來:"染染……別……不要……啊……"
上一秒他覺得自己快要死了,下一秒又像是被推到了極樂的邊緣,眩暈感讓他幾乎抓不住現實。
他好不容易捉住了她那隻四處點火的手,如獲至寶般拉到唇邊,細細地啄吻每一根指尖,像是在確認她還在。
可喻裴染偏偏不讓他安寧。
她歪了歪頭,眼神裡帶著一絲挑釁的、惡作劇般的笑意,開口的時候,語氣像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你猜,"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他驟然緊張起來的表情上,"我和章和峰有沒有上過床?有沒有……這樣對他做過?"
秦緒的身體僵住了。
他垂下眼眸,睫毛在燈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喉結艱難地滾了一下,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刻意壓住的澀意:"……我不想知道。"
他低著頭的樣子像一隻被雨淋濕後無處可去的小狗,濕漉漉的,沒有什麼攻擊性,連周身的鋒芒都斂了起來。
可奇怪的是,喻裴染覺得他這副模樣比平時那股子拽得上天的勁順眼多了。
她俯下身,溫熱的胸膛貼上了他赤裸的胸口,嘴唇湊到他耳邊,氣息帶著微醺的熱度,輕聲問:"真不想知道?"
"染染——"
秦緒伸手握住她那截盈盈一握的腰,仰起頭看她。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盛滿了懇求和一種近乎破碎的柔軟,聲音低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不要折磨我了。"
喻裴染看著他這副樣子,忽然覺得有些沒勁。
她笑了一下,從地板上站起來,隨手扯過床尾一件秦緒的灰色睡袍裹在身上,動作利落地系好腰帶,然後側躺到床上,閉上了眼。
"我困了。"
她說。
秦緒跪坐在地毯上愣了幾秒,像是沒有反應過來這個突然的抽離。
他起身,沉默地上了床,從背後輕輕環住她,下巴擱在她肩窩裡,鼻尖埋進她的發間。
他能聞到她發梢殘留的洗髮水味道,混著一點他熟悉的、屬於她的氣息。
他安靜了很久,像是做了很長時間的心理建設才開口,聲音悶在她的後頸處:"第一次我在網上看見你和別人的緋聞,那時候我想,只要你沒有和別人上床,我都可以原諒你。那是我的底線。"
喻裴染沒有動,沒有回應。
他繼續說下去,聲音越來越輕,像是說給自己聽似的:"可後來你一次次推開我,說了那麼多傷人的話,我還是離不開你。我在你面前,哪裡還有什麼底線?"
他的手臂收緊了一些,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染染,只要從今以後你願意和我在一起……無論你和章和峰也好,和其他男人也罷,無論你們是什麼關係,無論你心裡到底喜歡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