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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應該先便宜你才對?

  秦緒像是被這四個字迎面扇了一個耳光,肩膀微微晃了一下。

  喻裴染看著他那張因為情緒而變得狼狽的、通紅的眼睛,嗤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短,像吹過巷口的一陣風:"別演了,秦緒。你不會瘋的。沒有我,你照樣會過得很好,比現在好得多,好的多得多。"

  她抬手,掌心貼上了他的臉頰,輕輕地、帶著幾分酒意的鬆散拍了拍。

  她的指尖帶著夜風裡的涼意,呼吸間有威士忌的餘味。

  "這輩子,"她說,聲音很輕,"姐姐我,已經不吃這一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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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緒站在那裡,肩膀微微顫抖著,那雙漂亮的、曾經讓無數人淪陷過的桃花眼此刻蓄滿了水光。

  他覺得自己快要哭了——不知道是生氣還是難過,還是兩者都有。

  可最讓他崩潰的是,她看著他的那種眼神,太平靜了。

  平靜到像在看一個已經翻篇的舊章節。

  "那你吃哪一套?"

  他握住她貼在自己臉上的那隻手,力道很輕。

  他的聲音哽咽著,每一個字都帶著明顯的抖動,"喻裴染,我求你告訴我……我要怎麼做才能讓你回回頭?"

  喻裴染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和眼底那層搖搖欲墜的水光,歪了歪頭,忽然湊近了一些。

  她彎起嘴角,用另一隻空著的手,胡亂地、漫不經心地在他臉上擦了一下,像在擦掉小孩臉上的冰淇淋漬。

  "喲,哭啦?"

  她的語氣帶著一點微醺後的輕快,"怎麼哭啦?你可是天王巨星欸,怎麼能為一個女人哭呢。你的粉絲知道了,會殺了我的。"

  "喻裴染!"

  秦緒的嗓音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那裡面壓著的東西一股腦地往外涌,"你到底要怎麼樣?你說啊!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能回到我身邊?"

  他的聲音大起來,在空曠的街角被風拉扯著,斷斷續續的,像一隻走投無路的困獸在發出最後的嘶叫。

  喻裴染收回了手,裹緊外套,越過他往前走。

  她的聲音從背後飄過來,淡得像一杯兌多了水的酒:"不怎麼樣啊,我只要你別煩我。"

  秦緒三兩步追上來,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力道比之前更大,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強勢。

  他沒有再跟她廢話,直接把她拖到了路邊那輛不知何時開過來的黑色豪車旁邊,拉開車門,將她往裡一塞,自己跟著坐進去,"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前排坐著司機和助理,兩個人眼觀鼻鼻觀心,誰也不敢回頭看一眼。

  秦緒冷聲道:"開車。"

  隔板緩緩升起,將前後排徹底隔絕成兩個世界。

  車內的燈光被調暗了,狹小的空間裡只剩下兩個人急促而交錯的呼吸聲。

  喻裴染靠在車門邊上,和他之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歪著頭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燈,沒有任何要開口的意思。

  秦緒坐在另一側,手肘撐在膝蓋上,低著頭,額發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的呼吸漸漸平復了一些,但肩線依舊繃得很緊,像是隨時都會再崩斷一次。

  車行駛在深夜的城市裡,兩邊路燈一盞一盞地掠過,明暗交替地落在兩人的臉上。

  誰都沒有再說話。

  ——————

  過了一會兒,喻裴染無語地笑了一聲。

  「秦緒,你能不能別這麼幼稚?」

  秦緒一把扯掉臉上的口罩,轉過來看著她,整個人的呼吸還帶著剛才那陣疾跑和情緒失控的餘波。

  他像是在逼著自己冷靜下來,手指攥著口罩的布料捏得指節泛白,努力讓聲音不至於太抖:「你之前就喜歡那個章和峰?」

  喻裴染本來不想回答。

  可看他這副不得到一個答案就絕對不會放她走的架勢,她也懶得再拉扯了,靠在車門上淡淡地扔出一句:「不是。」

  秦緒點了點頭,像在消化一個排除了錯誤選項的信息。然後他又問:「好,那你跟他……什麼時候勾搭上的?」

  喻裴染翻了個白眼。

  秦緒大概也覺得這個問法不太好聽,換了種措辭:「你們什麼時候認識的?上次你和他一起做節目那次?還是更早?」

  喻裴染沒接話。

  她的手指搭在車窗邊上,無意識地摩挲著玻璃上的霧氣。

  秦緒看著她那個迴避的姿態,聲音沉了幾分:「應該就是那次……那你是什麼時候被他騙了的?」

  「他騙我什麼了?」

  喻裴染終於轉過頭來,眉毛微微擰了一下。

  秦緒像是被這個問題戳到了什麼開關,語氣猛地拔高了一度:「還能騙你什麼?!」

  他身體往前傾了幾分,盯著她,「喻裴染,你清醒一點好不好?他一個四十歲的男人,有老婆有孩子,在這個圈子混了二十來年,什麼沒見過、什麼沒玩過?你說他騙你什麼?」

  他頓了頓,語速更快了,「他給你砸那麼多資源、捧你當女主、給你打通所有人脈——你以為是惜才?是看你有天賦?是不忍心你被埋沒?」

  喻裴染聽著他這一連串的話,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輕,帶著一點酒後的鬆散和某種微妙的、帶著刺的坦然。

  她點了點頭:「嗯,他是這麼說的。」

  「他說你就信?!」

  秦緒氣笑了,聲音里的怒意幾乎要壓不住,「喻裴染,你是三歲小孩嗎?他說什麼你就信什麼?!」

  喻裴染揉了揉太陽穴。

  酒精確實讓她的腦子有些發脹,但他的聲音像一根細針,在太陽穴附近一直跳著。她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懶得周旋的直白:「秦緒,你說了這麼多,翻來覆去不就是覺得我上了他的當、卻沒上你的當嗎?」

  她抬眼看他,目光裡帶著一種他很少見過的、帶著刺的清醒,「既然都是騙,那應該先便宜你才對?你心裡是這麼想的吧。」

  秦緒的臉漲得通紅,手指攥緊了又鬆開,唇線繃得死緊:「喻裴染,你有沒有良心?我什麼時候騙過你了?」

  「那別人為什麼就會騙我?」

  喻裴染仰起頭來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冬天的湖面,「秦緒,你不會覺得,你對我的愛很拿得出手吧?」

  她涼薄地彎了一下嘴角:「哪怕是演的,章和峰至少給我自由、給我事業、給我做決定的權利。你呢?你給我什麼?」

  她偏了一下頭,「給我見不得光的感情?給我虛無縹緲的承諾?還是給我——」

  她頓了一下,聲音輕了下去,卻字字清晰,「你那一文不值的真心?」

  秦緒怔住了。

  他像是被什麼東西迎面砸中了,靠在座椅上,半天沒有動。

  車廂里安靜了片刻,只有暖風出口低低的嗡鳴。

  他看著喻裴染,像是第一次真正聽清了她說的每一個字。

  「原來在你眼裡……」

  他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沒有預料到的沙啞,「我在你心裡,就這麼不堪。」

  裴染沒有接話,目光移向窗外。

  街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把她的側臉切成明暗交替的碎片。

  「章和峰至少說過,叫我不要依靠別人、要靠自己。他讓我不要放棄自己的天賦和熱愛。」

  她開口,聲音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實,「你呢?你只會用愛的名義,把我圈在你身邊,讓我放棄事業,盡職盡責做你的保姆和你的床伴。」

  秦緒的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猛地坐直了身體,像是在極力壓著什麼翻湧的情緒,聲音又委屈又憤怒:「我什麼時候把你當保姆、當床伴了?」

  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像是在把一句很重的話從喉嚨里推出來,「我承認,我是私心希望你滿心滿眼都是我……我忙,所以我不希望你也忙,我想讓我們多些時間在一起。可是染染,我很早就把你當作了終身的伴侶、未來的妻子——我努力奮鬥的一切,我都可以分享給你……」

  「你又來了。」

  喻裴染打斷他,語速有些快了,「我說過了,未來的秦太太,不是我。」

  「只會是你。」

  秦緒接得極快,像是在心裡重複了無數遍,聲音帶著一種執拗到近乎偏執的篤定。

  他的眼眶已經蓄滿了水光,卻硬撐著不讓它們落下來,那雙眼尾泛紅的眼睛固執地看著她,像一個手裡攥著最後一張牌、卻不肯認輸的賭徒。

  喻裴染沉默了片刻,把頭扭向另一邊,避開他的目光:「放我下車吧。我們不是同路人。」

  「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秦緒的聲音啞著,卻有一種不肯退讓的、幾乎是耍賴般的頑固,「你走哪條路,我就走哪條。一定能同路。」

  喻裴染閉了閉眼。

  頭疼,心裡也疼,困在這么小的車廂里,他的體溫和呼吸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她罩得嚴嚴實實的。

  她覺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一場沒有出口的循環里,走了又繞回來,繞回來又走不出去。

  見她沒有再反駁,秦緒像是抓到了一線微弱的可能。

  他往前挪了挪,聲音軟下來,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試探:「染染,過去的就過去了,我們重新來過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