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他只是一個走錯了卡座的陌生人,和她沒有任何關係。
趙清輝急得原地打轉:"誒喲我的祖宗,我去給你找個口罩!你在這兒等我別動別動——"
他一邊說一邊火急火燎地往吧檯的方向跑,留下一句來不及說完的囑咐。
秦緒一步邁過去,不客氣地坐到了喻裴染身邊的位置上。
他沒有看她,端起她面前那杯還剩一點的威士忌,仰頭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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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涼的液體划過喉嚨,帶著她唇邊殘留的口紅印,他放下杯底的時候,指節在杯沿上停留了一瞬。
對面的混血男人混血男人看完了全程,挑了挑眉,語氣帶著被打擾後的不耐煩和好奇:"你又是誰?"
秦緒面無表情地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冷意。
他開口,聲線平平,沒有起伏:"你剛才不是問他是不是她玩膩的一條狗嗎?"
他朝趙清輝消失的方向偏了偏下巴,"那個男人不是。"
他頓了一拍,目光從混血男人臉上慢慢移開,落在旁邊低著頭、正用食指無意識地沿著杯沿畫圈的喻裴染側臉上。
他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輕到帶著一種奇怪的、自嘲般的坦誠:"我是。"
混血男人先是一愣,隨即目光在秦緒和喻裴染之間來回掃了兩遍,忽然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靠回沙發里,翹起嘴角,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摻了酒意的讚嘆,朝喻裴染舉起手中的酒杯:"姐姐,你真厲害。"
他放下杯子,歪了歪頭,帶著幾分玩笑幾分認真地補了一句,聲音不大,足夠讓旁邊的人聽清楚:"那……下一條,能輪到我嗎?"
話音剛落。
秦緒端起混血男人面前那杯威士忌,手腕一翻,利落地潑了他一臉。
冰涼的酒液混著冰塊劈頭蓋臉地澆下來,順著額頭、鼻樑、下巴一滴一滴地往下淌,有幾塊碎冰卡在領口滑進去。
混血男人猛地從座位上彈起來,甩了一下頭,酒液濺到了旁邊的卡座靠背上,他抹了一把臉,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爆了句粗口:"What the fuck!"
周圍的幾桌人都看了過來,有人好奇地探頭張望,有人吹了聲口哨。
服務生聽到動靜趕緊小跑著趕過來,手裡還拿著一個托盤,臉上寫滿了"別在我這兒鬧事"的緊張。
還好趙清輝趕回來了。
他把從吧檯那裡要來的口罩給秦緒戴上,然後轉身擋在混血男人和秦緒中間,臉上堆起賠笑,一邊給服務生擺手說"沒事沒事,朋友鬧著玩呢",一邊強行把混血男人往旁邊帶了兩步。
混血男人哪肯罷休。
他被潑了一臉酒,衣服濕了半片,最關鍵是——當著美女的面丟了臉。
他回頭瞪了秦緒一眼,又看了看喻裴染,臉色鐵青。
趙清輝一把摟住他的肩膀,壓低聲音:"bro,別激動別激動。什麼樣的美女哥哥這裡都有資源,給你介紹更好的——"
混血男人一把甩開他的手,怒道:"你踏馬有病吧?!"
趙清輝嘆了口氣,掏出了手機,認命似的點開收款界面,肉痛地開口:"精神損失費,行了吧?"
他在屏幕上打了一個數字,把手機遞到混血男人面前。混血男人低頭瞟了一眼那個數,正要說"老子不缺錢",話到嘴邊停了一拍,眯著眼睛又確認了一遍那個數字,然後他默默地收回了表情,低頭打開了自己的收款碼。
"行。"他說。
趙清輝二話不說轉了帳。
混血男人收了錢,回頭看了一眼還坐在卡座里始終沒有起身、沒有出聲、仿佛這一切都與她無關的喻裴染,目光在她臉上流連了兩秒,帶著幾分心有不甘的留戀。
他今天沒有再糾纏的理由了,但不代表明天沒有。
明天他大不了再來這間酒吧碰碰運氣。
他轉身走了。
趙清輝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卡座上,喻裴染終於有了動作。
她放下杯子,偏過頭來看了一眼秦緒,無奈地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被耽誤了時間的抱怨:"你把我的酒喝了,又把我男伴的酒潑了。這酒和那杯酒,可都是我花的錢欸。"
秦緒站在原地,臉上已經戴上了趙清輝硬塞過來的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深得可怕,裡面的情緒像一場被強行壓住的暴風雨,所有的電閃雷鳴都悶在那片過於平靜的底色底下。
"男伴?"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從嘴裡吐出一根魚刺,"什麼男伴?一個酒吧里剛認識的男人,你就請他喝酒。"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聽得見,"你看上他什麼了?他的臉?"
喻裴染聳了聳肩,語氣滿不在乎:"他長得確實還行啊。"
"所以呢?"
秦緒往前邁了半步,俯下身來,口罩上方的眼睛逼視著她,那雙眼睛裡翻湧著一種近乎荒唐的怒意,"所以你就可以和他喝酒,然後喝完酒呢?還要幹什麼?接吻?上床?"
喻裴染聽著他這番話,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了起來。
她歪了歪頭,用一種帶著幾分嘲諷的目光看著他,然後緩緩開口:"哦,原來你們男人的流程是這種的。酒吧里不過請一個女人喝了一杯酒,就默認人家要和你們接吻、上床?"
她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線下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鋒利,"那這種你們不叫女伴吧?叫什麼……情人?還是炮友?"
秦緒的牙關咬緊了,下頜線繃出一道銳利的弧度:"喻裴染。"
她根本不打算再搭理他。
她站起身,拿起搭在沙發靠背上的外套,看也沒看他:"讓開,我要走了。"
秦緒抬頭看她,眼尾被她那副滿不在乎的態度激得泛起了紅,呼吸有些不穩,聲音卻還繃著:"你要去哪裡?"
"回家。"
喻裴染冷冷地丟下兩個字。
"回家?"
秦緒猛地站起來,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掙了一下沒有掙開。
他拉著她,用力往自己的方向一帶,喻裴染被迫往前踉蹌了半步,整個人幾乎貼在他的胸前。
秦緒低頭,聲音幾乎是貼著她的耳朵碾過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壓不住的滾燙和酸澀:"回溪山?回你和章和峰那個愛巢?"
喻裴染沒有掙扎,只是仰起頭,目光直直地迎上他的眼睛,等他繼續說下去。
秦緒的呼吸很重,口罩上方的眼睛紅得很厲害,他整個人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每說一個字都在發抖:"你既然願意做他的金絲雀,為什麼不做我的?"
他的手握得更緊了,"都是包養,難道我不比他年輕?不比他帥?不比他有錢?"
他低下頭,隔著那層薄薄的黑色口罩,猛地咬上了她的嘴唇。
不像是吻,更像是某種宣洩式的、帶著恨意和委屈的撕咬。
布料阻隔著直接的觸感,但他的牙齒隔著口罩碾過她唇瓣的弧度,帶著一種近乎失控的用力。
喻裴染猛地抬起手,掌心毫不客氣地懟在他的胸口上,用力一把將他推開。
她退了半步,抬手,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在昏暗的卡座里格外清脆。
周圍有人看了過來,但她沒有管。
秦緒的臉被打得偏了過去,口罩還好好地掛在臉上,但顴骨的位置已經泛起了一層薄紅。
他愣了一瞬,像沒有反應過來。
喻裴染站在他面前,微微喘著氣,抬手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隔著口罩,其實什麼也沒有沾到,但她還是擦了。
然後她看著他,露出一個帶著嘲諷的、極冷的笑:"至少他從來不會——"
她一字一頓,"像狗一樣咬我。"
說完,她彎腰拿起外套,轉身大步朝酒吧門口走去,後背挺得筆直,步子快而穩,高跟鞋在木質地板上敲出一連串急促的聲響。
秦緒站在原地,過了兩秒才動了。
趙清輝剛從處理完混血男人那邊回來,只看到她打人的那一幕,正要上前問"祖宗你還好嗎",秦緒已經一把推開他,大步追了出去。
酒吧門口的冷風劈頭蓋臉地灌進來。
喻裴染剛走出幾步,秦緒已經追到了身後,一把攥住她的胳膊把她拽了回來。
"喻裴染。"
他喊她的名字,聲音啞得不像他自己,帶著一種近乎破碎的、被酒精和情緒攪得亂七八糟的壓抑,"你別告訴我,你真要去找別的男人。"
他雙手握住她的肩膀,掌心燙得驚人,隔著毛衣的布料傳遞過來。
他雙眼通紅,眼底的水光和怒意混在一起,像是下一秒就要碎掉,又像是下一秒就要把所有的防線全部撕碎。
"我會瘋的。"
他說。
聲音很輕,像是一句他自己都不太敢承認的話,"你聽見沒有?我會瘋的。"
和他在冷風裡被情緒撕得稀碎的模樣相比,喻裴染站在路燈下,裹緊了自己的外套,表情安靜得像一潭結了薄冰的水。
她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她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點淡淡的倦意:"關我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