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一旁的架子上隨手拿了一條乾淨的浴巾,觸手柔軟,帶著一股淡淡的、屬於喻裴染的馨香。
他低頭一看,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拿的是一條粉色的女士浴巾。
這是喻裴染的浴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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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認知像一道電流,瞬間竄過他的四肢百骸。
剛剛被冷水壓下去的火氣,「噌」地一下,又以更猛的勢頭捲土重來,渾身再次不受控制地燥熱起來。
他幾乎是手忙腳亂地用浴巾裹住下半身,那柔軟的布料摩擦著皮膚,帶來的觸感卻比剛才的冷水更加磨人。
反反覆覆,他在洗手間裡磨蹭了快半個小時,又是用冷水拍臉,又是深呼吸,才勉強平復下內心的波瀾,穿著整齊地走了出來。
而外面,那個攪亂了他一池春水、讓他備受煎熬的「始作俑者」,竟然已經沒心沒肺地躺在床上,裹著被子,發出了均勻綿長的呼吸聲——她睡著了!
秦緒站在床邊,看著喻裴染恬靜的睡顏,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臉頰還帶著運動後的紅暈,嘴唇微微嘟著,看起來毫無防備,純真又誘人。
他心頭一時間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又是無奈,又是好笑。
他湊上前,蹲在床邊,伸出手指,帶著點懲罰意味,輕輕地戳了戳喻裴染白嫩細軟、仿佛能掐出水來的臉頰。
見她毫無反應,睡得香甜,他忍不住又低下頭,吻了吻她柔軟的嘴唇。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香軟的唇?
像是清晨帶著晶瑩露珠、即將綻放的玫瑰花瓣,又像是剛剛出爐、蓬鬆香甜的草莓味棉花糖,讓人一觸之下,便心生眷戀,難以自拔。
他小心翼翼地吮吸了一下,才戀戀不捨地離開,生怕驚醒了她。
喻裴染這一覺睡得極其深沉,從天色微明的清晨,一直睡到了日頭西斜的黃昏。
她是被一陣強烈的飢餓感喚醒的,迷迷糊糊間,忽然覺得下身有些異樣,涼悠悠的,似乎有空氣流動。
她困惑地睜開眼,一低頭,正看見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埋在她腿間!
秦緒正低著頭,趴在床上,一手扶著她,另一隻手不知道在幹什麼!
「啊!」
喻裴染嚇得驚叫一聲,幾乎是條件反射,想也不想就抬腳踹了過去!
「你幹嘛!變態啊!」
這一腳結結實實,正踹在秦緒高挺的鼻樑上。
他毫無防備,正全神貫注,頓時疼得「嘶」了一聲,眼前發黑,酸澀感直衝腦門,淚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裡打轉。
「我在給你上藥!我能幹嘛!」
他捂著瞬間通紅的鼻子,抬起頭,沒好氣地吼道,語氣里充滿了委屈和憤怒,把手裡的藥膏亮給她看,「你昨天不是說疼嗎?!我就去買了藥!」
喻裴染定睛一看,他手上確實拿著一管消腫鎮痛的藥膏,蓋子還打開著。
再結合下身那清涼的觸感……她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像是煮熟的蝦子。
不是……這怎麼回事?
她怎麼還在這裡?
這個離譜的夢難道還沒醒嗎?!
「我去……」
喻裴染難得低聲罵了句髒話,腦子一片混亂。
她一把抓過床邊散落的、明顯是秦緒的寬大襯衫,胡亂套在身上,遮住重點部位,剛想翻身下床逃離這個詭異的情景,誰知雙腿一軟,腰部以下傳來一陣難以言喻的酸軟無力,差點直接跪倒在地上。
「你小心點!」
秦緒也顧不得鼻子疼了,趕緊伸手摟住她纖細柔軟的腰肢,將她扶穩。
喻裴染只覺得渾身像是被拆開重組過一樣,又酸又軟,使不上半點力氣。
肚子餓得咕咕直叫,眼前更是因為低血糖一陣陣發昏,連站穩的氣力都沒有。
「我好餓……」
她靠在秦緒懷裡,有氣無力地輕聲抱怨。
秦緒一聽,趕緊將旁邊桌子上放著的一碗白粥端了過來,「我中午看你睡著,怕你醒來餓,就試著煮了點粥。可能有點冷了,你先將就喝兩口墊墊肚子,我馬上打電話叫餐,讓他們送熱乎的過來。」
管他冷不冷呢!
喻裴染餓得前胸貼後背,也顧不上那麼多了,就著秦緒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幾口溫涼的粥。
米粒軟爛,雖然沒什麼味道,但暖暖的液體滑入空蕩蕩的胃裡,確實舒服了不少。
她有些驚訝地抬眼看他:「你居然……還會煮粥?」
和她談了兩年多地下戀愛,這位大少爺向來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生活技能基本為零。
住酒店有客房服務,回住處有助理和保姆打理,這還是她頭一次吃到他煮的粥。
「煮個粥有什麼難的!」
秦緒見她驚訝,立刻挺直了腰板,一副「你太小看我了」的語氣,帶著點少年人的得意和誇張,「網上搜一下步驟就會了。我會的可多了,以後你慢慢就知道了。」
他湊近她,笑得眉眼彎彎,帶著點痞氣又認真的光芒,「反正啊,便宜你了,和我談戀愛,你就等著享福吧!」
還享福呢?
等著受苦受難還差不多!
想起前世那些等待、眼淚和最終的心灰意冷,喻裴染忍不住在心裡翻了個巨大的白眼,但面上卻沒表現出來,只是默默地又喝了一口粥。
「你一整天都待在這兒,紅老闆不催你嗎?」
她換了個話題。
紅姐是秦緒的經紀人,手腕強硬,管他管得極嚴。
按照前世的發展,秦緒現在正處於事業飛速上升的關鍵期,幾個小時不見,他經紀人的奪命連環call就該來了,怎麼可能放任他消失一整天?
「你還知道紅老闆?」
秦緒訝異地挑了挑眉,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嘴角抑制不住地高高揚起,心情頗好的樣子,眼神亮晶晶地看著她,「看來你這個『粉絲』,在我身上沒少下功夫嘛,連我經紀人叫什麼都打聽清楚了?」他語氣裡帶著點戲謔和滿足。
「我已經和紅老闆報備過了,說有點私事要處理,你放心吧。」他拍了拍胸口,一副「一切盡在掌握」的模樣。
然而,他的話音剛落,仿佛是為了打他的臉一般,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就「嗡嗡」地震動起來,屏幕隨之亮起,上面赫然顯示著三個大字——「紅老闆」!
秦緒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有些尷尬地皺了皺眉,不情不願地接起電話:「餵……嗯……我知道……可是……不可以不去嗎?……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一會兒就過去。」
掛斷電話,他一臉為難和愧疚地看著喻裴染,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
而後者,早已預料到會是這個結局,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反而有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去吧去吧,工作要緊,我沒關係的。」
喻裴染甚至主動開口,語氣體貼大度,巴不得他現在立刻、馬上從她眼前消失,好讓她理清思緒,思考一下這詭異的現狀。
「染染,」秦緒卻以為她是在強裝懂事,心裡更加過意不去,伸手抱住她,將臉埋在她帶著馨香的頸窩裡,悶悶地說,「對不起,有個很重要的音樂製作人的飯局,實在推不掉……我晚點,應酬一結束就過來看你,好不好?」
「沒事,真的,工作要緊。」
喻裴染拍了拍他的背,語氣敷衍,心思早已飛到了九霄雲外。
他依依不捨地親了親喻裴染的臉頰,又珍重地吻了吻她的額頭。
「乖,等我回來。」
他最後深深看了她一眼,才拿起外套,轉身離開了房間。
等他離開後,喻裴染總算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下來。
她現在首要的任務,是要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她會莫名其妙地回到2010年?
回到和秦緒剛剛突破最後一步的這一天?
是平行時空?
是重生?
還是她臨死前的一場過於逼真的走馬燈?
可這種超自然的現象,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範圍,就算她想破了腦袋,恐怕也得不出任何有用的結論。
「咕嚕嚕——」
肚子再次發出強烈的抗議。她搖搖頭,決定先解決溫飽問題。
起身打算去廚房看看有什麼食材,給自己下碗麵條充飢。
剛走到客廳,門鈴卻「叮咚」響了起來。
她疑惑地打開門,外面站著一個穿著外賣制服的小哥,手裡提著幾個印著餐廳logo的保溫袋。
「您好,秦先生訂的餐。」
喻裴染愣了一下,側身讓外賣小哥進來。
菜品被一一取出,擺滿了整個餐桌,琳琅滿目,足足有十多個菜品,葷素搭配,湯品點心一應俱全,甚至還貼心地配了甜品和水果。
看著這一大桌顯然價格不菲的菜餚,喻裴染挑了挑眉。
行吧,就當是給她的「精神損失費」和「體力補償」了。
難得回到二十出頭、新陳代謝旺盛的年紀,可以好好敞開肚皮吃一頓,不用擔心熱量超標,不像十六年後,為了維持狀態和身材,晚餐從來只敢吃個五分飽,稍微多吃一口都要愧疚半天。
她坐下來,正準備大快朵頤,放在一旁的手機卻「滴滴滴」地響了起來。
喻裴染拿起來一看,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是「南楠老師」。
這是她在湖州衛視的合作搭檔,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牌主持人。她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接起電話:「喂,南老師。」
「喂,染染啊,」電話那頭傳來南楠溫和醇厚的聲音,「你現在人在湖州嗎?」
「在啊。」
喻裴染回答,心裡隱隱猜到了什麼。
「哦,是這樣的,」南楠的語氣帶著點歉意和急切,「明天我們台和北城電視台聯合舉辦的一檔年度頒獎晚會,原定的外場紅毯主持人臨時急性闌尾炎住院了,這邊缺一個人手。你要是方便的話,晚上能不能和我一起飛趟北城,救個場?機票和酒店我都讓人安排好了。」
紅毯外場主持人……
喻裴染的記憶瞬間被拉回。
當年,好像也確實有這麼一件事,南楠同樣打電話來邀請她。
但那時候的她,滿心滿眼都是剛剛與她有了親密關係的秦緒,一心等著他應酬完回來,想要和他多溫存片刻,享受戀愛的甜蜜,便以身體不適為由,推辭掉了這個難得的機會。
結果呢?
她傻傻地等了一夜。
別說秦緒當時根本不會回來,就算他會回來,現在的她也根本不care了!
經歷過那段感情的疲憊與傷害,以及後來十六年的人生沉澱,她早已不是那個把愛情看得比天大的傻女孩了。
「好啊,」喻裴染幾乎沒有多想,立刻就答應了,聲音清脆利落,「沒問題,南老師,把航班信息發給我吧,我收拾一下馬上出發。」
十六年後,像這樣大型頒獎晚會的紅毯主持工作,以她「過氣女主持」的身份,根本連邊都摸不到。
如果真的是上天給了她重來一次的機會,她當然要牢牢把握住每一個能露面、能提升專業能力、能積累人脈的工作機會!
事業,才是永遠不會背叛自己的底氣。
她簡單地收拾好幾件行李和主持需要的正裝,打了個車,直奔機場與南楠匯合。
————
「Hi,裴染,這裡!」
在機場候機大廳,南楠一眼就看到了拖著小型登機箱、步履匆匆的喻裴染,笑著朝她招手。
「南老師!」喻裴染加快腳步走過去,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帶著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沒事沒事,我也剛到不久。」
南楠笑著擺擺手,「辛苦你了,這麼冷的天,還要臨時陪我跑一趟北城。路上沒有堵車吧?」
此時的南楠三十多歲,正值壯年,是湖州電視台當之無愧的台柱子,第一男主持。
他長了一張極具親和力的娃娃臉,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讓人如沐春風。
可以說,他是喻裴染進入主持人這個行業的引路人和第一位老師,她後來很多待人處事的習慣、專業上的技巧,甚至是面對鏡頭時的從容,都是潛移默化跟南楠學習的。
當年南楠非常欣賞她的靈氣和潛力,也給她介紹過很多工作機會,悉心提攜。
可那時候的她太年輕,被愛情沖昏了頭腦,一心撲在和秦緒那段見不得光的感情上,對事業的進取心不足,後來又因為那場風波心灰意冷,賭氣退出了娛樂圈,想必是讓這位亦師亦友的前輩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