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辛苦,我還要多謝南老師呢,什麼好事都想著我。」
喻裴染樂呵呵地說,語氣真誠,「今天路上還好,沒有怎麼堵車。我看時間來得及,就在機場咖啡店給您帶了杯熱拿鐵,晚上提提神,順帶暖暖手。」
說著,她從隨身的托特包里拿出一杯還冒著熱氣的咖啡,遞了過去。
「哇,謝謝!太貼心了!」
南楠確實在冷風裡站了快半小時,手腳都有些凍僵了,這杯恰到好處的熱拿鐵簡直是雪中送炭。
他接過咖啡,溫暖的觸感從掌心蔓延開,心裡對喻裴染的好感又增添了幾分。
這姑娘,不僅長得漂亮,業務能力不錯,為人處世也這麼周到細心。
兩個人辦理好登機手續,在貴賓休息室裡邊喝咖啡邊閒聊。
從明天晚會可能會遇到的突發狀況和應對技巧,聊到近期台里的一些人事變動,再到南楠最近熱衷的養生話題,比如如何護肝、如何緩解熬夜疲勞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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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裴染結合自己後來十幾年積累的生活經驗和健康知識,也給出了很多實用而中肯的建議,聽得南楠連連點頭。
南楠以前只覺得喻裴染是個漂亮、懂事、有靈氣的小姑娘,今天頭一次和她聊得這麼深入,發現她的很多想法都蠻有深度,看待問題的角度也很獨特,完全不像個剛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不知不覺間,對她的欣賞和好感又加深了一層。
飛機抵達北城,再乘車到主辦方安排的酒店辦理好入住,時間已經快凌晨了。
喻裴染回到房間,才發現自己的手機因為一路奔波和長時間使用,已經沒電自動關機了。
她插上充電器,剛開機,手機就「嗡嗡」地震動起來,屏幕上瞬間跳出來一堆未讀信息和未接來電的提醒。
她粗略掃了一眼,看到發件人大多是「秦緒」,就立刻失去了點開細看的興趣
。她現在沒心情也沒精力去應付他。
將手機扔在床上,她拿上換洗的衣物,徑直走進洗手間,舒舒服服地沖了個熱水澡,洗去一身的疲憊和風塵。
等她吹乾頭髮,抹好身體乳,裹著浴袍神清氣爽地走出來時,放在床頭的手機正「滴滴滴」響個不停,屏幕上閃爍的依然是「秦緒」兩個字。
喻裴染一邊慢條斯理地往腿上塗抹著滋潤的身體乳,一邊隨手接通了電話,點了免提。
「餵。」
她的聲音帶著剛沐浴後的慵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喂,染染?你怎麼一直不接電話?剛剛手機還關機,是出什麼事了嗎?還是身體不舒服?」
電話那頭,秦緒的聲音聽起來十分急切,背景音非常嘈雜,有震耳欲聾的唱歌聲、男男女女的說笑聲,最多的還是清脆的酒杯碰撞聲。
他顯然還在那個推不掉的飯局上。
「沒有出什麼事,」喻裴染語氣平淡,「我和南老師來北城了,明天有個活動要主持。剛剛在飛機上,手機關機了而已。」
「你怎麼突然跑去北城了?」
秦緒的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解和一絲不滿,「不是說好了在家裡等我回去的嗎?」
喻裴染不想回答他這個帶著質問意味的問題,也懶得和他多囉嗦解釋,便敷衍道:「餵?你那邊好吵啊,聽不清楚你說什麼。我先掛了,這邊信號好像也不太好。」
說完,不等秦緒反應,她就直接按了掛斷鍵,將手機扔回床上,繼續專注地塗抹身體乳。
剛敷上保濕面膜,準備享受片刻寧靜,那邊的電話又不依不饒地打了過來。
喻裴染嘆了口氣,再次接通,這次按了聽筒模式。
「喂,現在聽得清楚嗎?」
秦緒的聲音再次傳來,背景噪音小了很多,但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發抖,帶著明顯的鼻音。
「你在室外?」
喻裴染聽出了不對勁。
「嗯,」秦緒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我在陽台上了,這邊……有點冷。」
北城的冬夜,寒風刺骨,他只穿著單薄的西裝站在外面,確實夠受的。
喻裴染聽著他帶著顫音的聲音,想像了一下那個場景,心裡終究還是軟了一下,態度稍微緩和了一點:「有什麼話明天再說吧,這麼冷的天,別在外面站著了,趕緊進去,小心凍感冒了。」
「你還沒回答我呢,」秦緒卻執著地追問,帶著點不得到答案不罷休的勁頭,「怎麼突然就跑去北城了?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
「我臨時接到台里通知,明天有個頒獎晚會缺一個外景主持人,我就跟著南老師過來了。」
喻裴染耐著性子解釋了一遍。
「哦……」
秦緒的聲音低了下去,悶悶的,帶著顯而易見的失落,「我還想著……一會兒這邊應酬結束了,就趕緊回去找你呢。」
「你那邊恐怕一時半會兒也結束不了吧?」
喻裴染語氣平靜,甚至帶著點瞭然,「你還是安心處理你的應酬吧,工作重要。」
「可是……我好想你。」
秦緒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酒後的黏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透過電流傳來,像羽毛輕輕搔刮著耳膜。
喻裴染握著手機,一時語塞,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
如果是十六年前那個深愛他的自己,聽到這句話恐怕會心跳加速,甜蜜又感動。
但現在,她只覺得心情複雜,甚至有點諷刺。
「你還……疼嗎?」
秦緒見她沉默,又換了個問題,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的關切和一絲曖昧。
「哦,不疼了。」
喻裴染乾巴巴地回答,只想儘快結束這通毫無意義的電話。
以往兩個人之間,都是喻裴染的話比較多,她會主動找各種話題,分享生活中的瑣事,永遠不會讓秦緒的話掉在地上,努力維持著交流的熱度。
可今天,她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冰冷的句號,乾脆利落,不帶任何延伸的情緒,讓習慣了被熱情回應的秦緒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怎麼把這場對話繼續下去。
電話兩端陷入了短暫的、有些尷尬的沉默。
「那……你先休息?」
最終,還是秦緒有些挫敗地、試探性地問道。
「好啊,拜拜。」
喻裴染立刻從善如流,語氣輕快,說完便毫不猶豫地再次掛斷了電話,沒有絲毫留戀。
聽著電話里瞬間傳來的、冰冷而急促的「嘟嘟」忙音,秦緒握著手機,獨自站在寒冷的陽台上,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堵住了,悶得發慌,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落和……委屈?
不就是……睡了一覺嗎?
怎麼喻裴染感覺像是完全變了個人?
以前那個對他百依百順、滿心滿眼都是他、恨不得時時刻刻黏著他的女孩去哪兒了?
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冷淡,這麼……疏遠?
甚至帶著點不耐煩?
秦緒百思不得其解,心裡湧上一股巨大的落差感和困惑。
他只聽說過有些男生「提起褲子不認人」,怎麼……女生也會這樣啊?
這和他預想中的、纏綿悱惻、感情升溫的劇情完全不一樣!
————
第二天的頒獎晚會,從下午紅毯拉開序幕開始,喻裴染就穿著單薄的香檳色細吊帶禮服裙,外面只披了件幾乎不擋風的呢子大衣,站在料峭的寒風中盡職盡責地工作。
她臉上始終保持著得體而富有感染力的微笑,手持話筒,流暢地介紹著每一位踏上紅毯的嘉賓,並適時地進行簡短而有趣的採訪。
「下面向我們款款走來的這位優雅女士,是我們可愛又溫暖的崔媛崔老師!她的成名作《大街小巷》是無數人心目中的經典,那質樸動人的故事,真摯細膩的表演,堪稱一代人青春的回憶……」
喻裴染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紅毯區,語調抑揚頓挫,充滿了敬意和熱情。
「崔老師您好,」看到崔媛拖著長長的禮服後擺,小心翼翼地踏上台階,喻裴染立刻貼心地上前,彎下腰,輕柔而迅速地將那沉重的裙擺拎起,幫助她穩穩地走上平台,避免了絆倒的風險。
這個細微的動作做得自然而不刻意,充滿了對前輩的尊重。
「謝謝主持人,你真細心。」
崔媛已經年過五十,但保養得宜,形態優雅,她對著喻裴染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溫和。
這位老藝術家是出了名的脾氣耿直,對年輕後輩要求嚴格,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她當面指出問題。
喻裴染連連謙遜地表示這是應該的,隨後在簡短的採訪中,她不僅準確提到了崔媛近期的公益活動,還巧妙地引用了她早年訪談中關於表演理念的一句話,瞬間拉近了距離。
她言語真誠,誇讚恰到好處,既不過分諂媚,又充分表達了敬意,將這位難搞的老藝術家哄得眼角笑紋都深了幾分,在接受媒體拍照時,還特意回頭對喻裴染笑了笑。
活動間隙,和她一起搭檔主持紅毯的、北城電視台的一位年輕男主持,趁著鏡頭轉向別處,忍不住湊過來,壓低聲音,佩服地說:「可以啊,喻老師!你這臨時被拉來救場的,功課做得比我這本土主持人還要紮實深厚!今天紅毯上來了這麼多人,魚龍混雜,你居然對每一個人的背景、近況都了解得這麼清楚?連王導家上個月剛添了一對雙胞胎千金這種比較私人的喜事你都知道?我都是剛才聽他團隊的人說起才知道。」
喻裴染攏了攏身上的大衣,借著這個動作暖了暖冰涼的手臂,笑著解釋道:「王導自己前幾天在博客上曬了寶寶的小腳丫照片呀,上網一搜索相關新聞就能看到了。」
她語氣輕鬆,仿佛這只是最基本的工作準備。
「你不會……對今天名單上的每一個嘉賓,都提前做了這麼詳細的背景調查吧?」
男主持瞪大了眼睛,更加驚訝了。
這工作量可不小,尤其是對於她這種臨時接到通知、行程倉促的「救火隊員」來說。
喻裴染但笑不語,沒有直接回答。
昨晚她確實失眠了,索性就爬起來,對著紅毯名單和流程表研究了很久。
不過,她之所以能如此「料事如神」,更多是得益於她多活的那十幾年。
娛樂圈的起起落落、人事變遷,很多人後來的發展軌跡,甚至其中不少人和她在不同的時間點還有過或深或淺的交集,這些「未來」的信息,此刻都成了她遊刃有餘的底氣。
紅毯過半,氣氛再次被推向一個小高潮。
隨著吳夢妍和裴沂南的聯袂入場,紅毯兩側的粉絲區掀起了震耳欲聾的聲浪和閃光燈的狂潮。
一個是憑藉一部熱播偶像劇剛剛走紅、清純可人的影視圈新晉小花,一個是從韓國頂級男團解約回國、人氣正旺的偶像小生。
兩人因為正在合作拍攝一部古裝仙俠劇的緣故,被安排一起走紅毯,俊男美女的組合十分養眼,瞬間謀殺了不少菲林。
雖然後來外界盛傳過無數關於喻裴染和吳夢妍不和的謠言,甚至還有什麼「吳夢妍聽到喻裴染名字就臉色大變」的離譜說法,但其實她們兩人在前世並不熟悉。
喻裴染只是在電視和網絡上看到過很多吳夢妍和秦緒的熒幕CP花邊新聞,唯一一次見到真人,還是多年前去劇組探班秦緒時,遠遠地瞥見過一個身影。
而現在,此時的吳夢妍,恐怕連她喻裴染是誰都不知道。
「謝謝,」吳夢妍接過喻裴染遞上的簽名筆,在巨大的活動背景板上流暢地簽下自己的名字,笑容甜美,對著鏡頭揮手。
而她身後的裴沂南,在看清主持人是喻裴染的瞬間,卻難掩驚訝的神色,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
「沂南?」
吳夢妍簽完名,順著裴沂南略顯失神的目光看向喻裴染,心裡有些不解。
眼前這位女主持人確實長得漂亮,氣質溫婉,但也不至於讓他看呆了吧?
裴沂南很快回過神來,掩飾性地低咳一聲,也接過筆,在背景板上龍飛鳳舞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只是在隨著工作人員引導離開紅毯主區域時,他還是忍不住回頭,又深深看了喻裴染一眼,眼神複雜。
「怎麼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