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是妮妮轉給風間的。下午三點。風間坐在東京宿舍的書桌前。電腦開著。屏幕上是那份改了第五遍的企劃書。
手機震了。妮妮的消息。一個連結。配文：「你看這個。」
風間點開。是一個視頻。標題：「雙葉幼稚園公開課——野原新之助老師」。
他點開播放。畫面是向日葵班的教室。小新站在黑板前面。穿著圍裙。頭髮翹著。黑板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動感超人。孩子們坐在下面。仰著頭。
小新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
「今天我們的主題是——沒關係。」
孩子們歪著頭。
「什麼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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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新蹲下來。和孩子們平視。
「做錯事沒關係。哭沒關係。不想當第一沒關係。不想當大人喜歡的樣子，也沒關係。」
一個小孩舉手。坐在第二排的男孩。頭髮翹著。
「老師，那什麼有關係？」
小新想了想。
「你開心有關係。你做自己喜歡的事有關係。你記得有人愛你，有關係。」
孩子們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有個小孩笑了。接著另一個也笑了。整個教室都笑了。小新也笑了。
視頻結束。風間坐在椅子上。屏幕停在最後一幀。小新蹲在教室中間。周圍是一圈小孩。都在笑。
他往下滑。看評論。
「這個老師好特別。」
「我也想要這樣的老師。」
「看哭了。」
「我五歲的時候，要是有人跟我說這句話就好了。」
風間看著這些評論。然後關掉視頻。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電腦屏幕。企劃書。第五版。關於Q4資源分配。關於增長率。關於預算。
他把企劃書關掉。打開和小新的對話框。
「小新，我看了你的公開課。」
發送。秒回。
「怎麼樣？」
風間看著這兩個字。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會兒。
「……你比我厲害。」
發送。
小新那邊安靜了幾秒。然後跳出來一行字。
「小徹，你也很厲害。你只是還沒找到你的黑板。」
風間看著「你的黑板」四個字。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日光燈嗡嗡響。
我的黑板是什麼。
他低頭看了一眼電腦。屏幕是黑的。映出他的臉。沒有西裝。沒有領帶。但也沒有黑板。
他把手機放下。站起來。走到窗邊。東京的傍晚。霓虹燈亮起來。他看了很久。然後回到書桌前。打開電腦。新建了一個文檔。標題打：「我的黑板」。光標在下面閃。他看著空白頁。沒有打字。但也沒有關掉。
晚上十一點。風間坐在東京宿舍的書桌前。電腦開著。屏幕上是一個空白文檔。標題：「我的黑板」。
光標在下面閃。
他盯著空白頁。腦子裡是小新那句話。「你只是還沒找到你的黑板。」
他的黑板是什麼。
他先想到東大。錄取通知書。紅色信封。他拆開的時候手在抖。那是他的第一塊黑板。他在上面寫了四年。經濟學。統計學。企業戰略。每一筆都很工整。但寫完了。黑板就空了。
他想到未來創造。內定通知。燙金logo。他簽確認書的時候筆尖停了一下。那是他的第二塊黑板。他在上面寫了實習報告。寫了會議紀要。寫了被改過的數據。每一筆都很正確。但他不知道寫了什麼。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東京的夜。霓虹燈。高樓。車流。他看了幾秒。然後回到書桌前。
他想起春日部。社區中心。那個五十多歲的女人說缺人。老年人想學用智慧型手機。沒人教。小孩放學後沒人管。年輕人不來。他想起廣志說「春日部缺年輕人」。他想起妮妮的戲劇。正男的麵包店。阿呆的地質研究。每個人都在做「自己的事」。
他打開那個文檔。「給未來的自己」。八行字。光標移到第九行。他打字。
「我的黑板，也許不在東京。」
換行。
「也許在春日部。」
換行。
「也許在能幫到人的地方。」
他看著這三行字。手指從鍵盤上移開。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幫到人。」
他默念了一遍。在東京三年。他幫公司改了數據。幫田中部長寫了報告。幫自己練了微笑。每一件事都是為了「被認可」。沒有一件是為了「幫到人」。
他重新坐直。看著屏幕。那三行字還在。他點了保存。然後拿起手機。翻到小新的對話框。
「小新，我想回春日部看看。」
發送。秒回。
「好啊。我陪你。」
風間看著「我陪你」三個字。
「這次不是看看。我想……找我的黑板。」
發送。
小新那邊安靜了幾秒。然後跳出來一行字。
「好。我幫你找。春日部的黑板很多。幼稚園有一塊。社區中心有一塊。我家牆上也有一塊。你隨便挑。」
風間看著這行字。嘴角彎了一下。他把手機放下。看著電腦屏幕。第九行到第十一行。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合上電腦。關燈。躺下。
黑暗中。他睜著眼。但心裡沒有以前那麼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