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間坐在宿舍書桌前。電腦開著。瀏覽器標籤頁是一個企劃書模板。他已經看了十分鐘。一個字沒改。
他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停著。然後他打開一個新標籤頁。在搜索框裡打：「幼師資格證通過率」。回車。頁面跳出來。百分之六十左右。他看了幾秒。關掉。
又打開一個新標籤。輸入：「幼稚園老師工資」。回車。數字跳出來。不高。比未來創造低很多。他看著那個數字。沒有關掉。又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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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打開一個標籤。輸入：「雙葉幼稚園 招聘」。回車。沒有招聘信息。只有幼稚園簡介。園長名字。班級設置。他往下翻。看到一張照片。向日葵班的教室。黑板上有粉筆畫的動感超人。歪歪扭扭的。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風間。」
室友的聲音從門口傳來。風間手一抖。點了關閉。所有標籤頁消失。
室友走進來。手裡拿著便利店袋子。
「你查這個幹嘛？你要轉行？」
「隨便看看。」
室友把袋子放在桌上。掏出飯糰。
「你最近好奇怪。你以前只查企劃案和股票。」
風間把瀏覽器關掉。
「最近沒什麼好查的。」
室友咬了一口飯糰。含糊地說：「你該不會想去當幼稚園老師吧。」
「沒有。」
「那就好。嚇我一跳。」
室友拿著飯糰出去了。門關上。風間坐在椅子上。看著桌面。瀏覽器已經關了。但那張照片還在腦子裡。黑板上的動感超人。歪歪扭扭的。像小新畫的。
他靠在椅背上。想起小新在電話里說的那句話。
「我想做一件讓你覺得『小新也可以很厲害』的事。」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打開那個文檔。「給未來的自己」。七行字。光標移到第八行。他打字。
「我想知道，小新走的路是什麼樣的。」
他看著這行字。沒有刪。保存。然後他拿起手機。翻到小新的對話框。
「小新，你最近怎麼樣？」
發送。秒回。
「累。但開心。小徹，你怎麼樣？」
風間看著「開心」兩個字。手指在輸入框裡停了一會兒。
「我也在找開心。」
發送。
小新那邊安靜了幾秒。然後跳出來一行字。
「會找到的。」
風間看著這四個字。把手機放下。看著電腦屏幕。第八行還在那裡。光標在末尾閃。
模擬考在周六上午。還是那間階梯教室。還是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
試捲髮下來。小新拿起筆。第一題。兒童依戀類型。他記得。在教材第三章。他畫過一個動感超人。旁邊寫「安全型=媽媽在就安心」。他選了B。第二題。第三題。他做得很慢。每一題都在腦子裡翻筆記本。翻到那一頁。看見動感超人。看見旁邊的字。然後選答案。
第二部分。教育法規。他讀了兩遍題。有些還是不確定。但他把能寫的都寫了。空著的比上次少。
第三部分。教案寫作。題目：「一個孩子在課堂上突然大哭，請寫出你的處理方案。」
小新看著這道題。他想起上次。他寫「先走過去。蹲下來。不說話。等他哭一會兒。然後問他要不要餅乾。」教授給了滿分。但那是實操。這是筆試。筆試要標準答案。他知道標準答案是什麼。先安撫情緒。再引導表達。最後解決問題。三步。專業術語。
他拿起筆。寫了第一步。第二步。寫到第三步的時候。他停住了。腦子裡有個聲音說「不對」。
他放下筆。看著試卷。空白處。他想：如果我真的面對一個小孩。我不會這麼說。我會先坐下來。陪他。等他。
他拿起筆。把標準答案劃掉。重新寫。
「先坐下來。陪他。不說話。等他哭完。然後給他一塊餅乾。問他好吃嗎。他說好吃。就不哭了。」
寫完。他看了看。知道這不是標準答案。但他交了。
三天後。成績出來。教授把他叫到辦公室。
桌上攤著試卷。筆試：65分。實操：100分。
教授指了指筆試部分。
「你的實操是完美的。但筆試……你就不能按標準答案寫嗎？」
小新站在桌前。
「我試了。但我寫的時候，腦子裡有個聲音說『不對』。」
「什麼聲音？」
「就是……如果我真的面對一個小孩，我不會這麼說。」
教授沉默了一會兒。把眼鏡摘下來。揉了揉眼睛。戴回去。
「野原。你知道你的問題在哪嗎？」
「知道。我不夠標準。」
「不。」教授說，「你太真了。這個行業需要標準。但更需要真。你要學會在標準里保留真。」
「怎麼保留？」
「把標準答案當工具。別當真理。」
小新回到宿舍。坐在書桌前。翻開筆記本。第一頁空白。他拿起筆。寫了一行字。
「把標準答案當工具。別當真理。」
旁邊畫了個動感超人。豎著大拇指。
然後他掏出手機。翻到風間的對話框。
「小徹，我模擬考又沒過筆試。」
發送。秒回。
「多少分？」
「65。」
風間那邊停了一下。
「……上次多少？」
「52。」
「那你進步了。」
小新咧嘴。
「對吧！我也覺得！」
風間回：「……你倒是樂觀。」
小新看著這行字。笑了。他把手機放下。翻開教材。繼續看。第一章。第二章。旁邊放著動感超人漫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