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是晚上打來的。風間坐在東京宿舍的書桌前。電腦開著。屏幕上是一份實習報告的修改稿。
手機震了。小新。
他接起來。
「小徹，我決定考幼師資格證了。」
風間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
「……你？教小孩？他們會學壞的。」
「可能吧。但我已經在準備了。」
風間把椅子往後推了一點。靠在椅背上。
「你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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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教授說我有天賦。」
風間沉默。他看著電腦屏幕。那份實習報告。未來創造。東京。精英計劃。和小新的路完全相反。
「……你什麼時候決定的？」
「你拿到內定那天。」
風間的手指在扶手上收攏。
「……為什麼？」
「因為我想做一件讓你覺得『小新也可以很厲害』的事。」
風間愣住。手機貼在耳朵上。小新的聲音很平常。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但風間聽著。喉嚨有點緊。
他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
「小徹？」
「……嗯。」
「你在聽嗎？」
「在。」
「那你覺得怎麼樣？」
風間把目光從電腦屏幕上移開。看著天花板。日光燈亮著。白色。
「……挺好的。」
「對吧。我也覺得。」
小新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
「那我掛了。還要看書。」
「嗯。」
掛了電話。風間坐在椅子上。手機還握在手裡。屏幕暗了。他很久沒動。宿舍很安靜。隔壁傳來模糊的電視聲。他低頭看了一眼電腦。實習報告。三頁。標準格式。漂亮措辭。
他打開瀏覽器。在搜索框裡打了幾個字。
「幼師資格證考試內容。」
回車。頁面跳出來。兒童心理學。教育法規。教案設計。實習考核。筆試。實操。科目一欄一欄的。他往下翻。看了幾頁。然後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是小新坐在教室里的樣子。琦玉大學的階梯教室。最後一排靠牆。面前攤著教材。旁邊放著動感超人漫畫。他拿著筆。在書上畫動感超人。旁邊寫著歪歪扭扭的筆記。
風間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嘴角動了一下。
「那傢伙……」
他笑了一聲。聲音很輕。在安靜的宿舍里散開。
「居然認真了。」
他把瀏覽器關掉。回到實習報告的文檔。光標在段落末尾閃。他看了幾秒。然後關掉文檔。合上電腦。站起來。走到窗邊。東京的夜景。霓虹燈。高樓。車流。他看了幾秒。然後拉上窗簾。
回到床上。躺下。手機放在枕邊。屏幕亮了一下。小新發來一個動感超人的表情包。豎著大拇指。
風間看著那個表情包。回了一個字。
「嗯。」
發送。然後把手機扣在枕邊。閉上眼睛。
琦玉大學圖書館。早上九點。小新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桌上攤著兩本書。左邊是《兒童發展心理學》。右邊是動感超人漫畫第九卷。他從書包里掏出筆記本和筆。
同桌的女生抬頭看了他一眼。
「野原，你居然在看教材？」
「因為我想做一件事。想做好，就要學。」
女生愣了一下。沒再問。
小新翻開教材。第一章。兒童發展概論。他讀了一段。拿起筆。在筆記本上畫了個動感超人。旁邊寫：「發展=慢慢長大。動感超人也慢慢變強。」繼續讀。又畫一個。旁邊寫：「認知發展=怎麼想事情。動感超人想怎麼打怪獸。」再讀。再畫。
他學得很慢。一個上午只翻了十頁。但每一頁都有動感超人。每個動感超人旁邊都有知識點。
教授從書架那邊走過來。經過小新的桌子。停下來。看了一眼他的筆記本。
「野原。」
小新抬頭。
「教授。」
教授拿起筆記本。翻了翻。每一頁都有動感超人。歪歪扭扭的。但每一頁都有標註。兒童心理學。發展心理學。教育法規。
教授翻到最後一頁。放回去。
「……你是我見過的最奇怪的學生。」
「謝謝教授。」
「我不是在誇你。」
「但您也沒說不是。」
教授推了推眼鏡。
「但你的方法有用。」
小新咧嘴。教授轉身要走。小新叫住他。
「教授，我想問一個問題。」
「說。」
「如果小孩不聽話，怎麼辦？」
教授停下來。想了想。
「先聽他的話。」
「聽？」
「他不聽話，是因為他覺得你沒在聽。你先聽。聽完了，他才會聽你說。」
小新拿起筆。在筆記本上畫了個動感超人。寫：「先聽。」
教授看了一眼那行字。點了點頭。走了。
晚上回到宿舍。小新坐在床上。教材攤在膝蓋上。筆記本放在旁邊。他又看了一章。然後掏出手機。翻到風間的對話框。
「小徹，我今天學了一天。頭好疼。」
發送。秒回。
「你居然會頭疼？」
小新打：「會。但我想堅持。」
東京。風間坐在宿舍書桌前。手機亮著。他看著「我想堅持」三個字。手指放在鍵盤上。沒有打字。他看著那三個字。想起自己。寫辭職信的時候。寫了又刪。刪了又寫。猶豫了很久。小新說「我想堅持」。沒有猶豫。
他回：「……加油。」
發送。
小新回了一個動感超人的表情包。豎著大拇指。
風間看著那個表情包。然後把手機放在桌上。他看著電腦。屏幕上是那個「辭職信草稿」的文檔。七行字。
他把文檔關掉。打開瀏覽器。又搜索了一遍「幼師資格證考試內容」。他看了幾頁。然後關掉。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搜這個。但他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