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酒屋在車站旁邊的一條小巷子裡。招牌很舊，暖簾褪了色。五個人擠在靠里的桌子。正男坐在角落，面前擺著一杯烏龍茶。阿呆坐在他旁邊，面前也是一杯烏龍茶。妮妮在喝生啤。小新在吃烤串。風間面前放著一杯水。
正男喝了兩口烏龍茶，臉就紅了。
「我麵包店最近……還行。」他說話有點慢，「每天五點起來。揉面。發酵。烤。中午賣完就關門。」
妮妮：「那你下午幹嘛？」
「睡覺。」正男說，「晚上再準備第二天的。」
阿呆：「嗯。石頭也是。要慢慢磨。」
妮妮笑了：「你倆一個磨麵一個磨石頭。」
正男也笑了。臉紅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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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新在吃第三串烤雞。風間坐在他旁邊。喝了一口水。
小新嚼完嘴裡的肉，轉頭看他。
「小徹，你回來之後，變了很多。」
風間把杯子放下。
「哪裡變了？」
「你笑了。真的笑。」
「我以前也笑。」
「不一樣。」小新拿起第四串烤雞，「以前你的眼睛不笑。現在笑了。」
風間看著小新。小新咬了一口烤雞。嘴角沾了醬。他用手背擦了一下。風間把目光移回杯子上。水面上映著居酒屋的燈。昏黃的。
他想起東京。那間宿舍。鏡子。客戶面前的微笑。上司面前的微笑。同期面前的微笑。練到最後一個。鏡子裡的臉。他不認識。
現在他坐在這裡。居酒屋很吵。正男在說麵包。妮妮在說戲劇。阿呆在點頭。小新在吃烤串。他的嘴角是彎的。眼睛也是彎的。
「小新。」
「嗯。」小新嘴裡還嚼著。
「謝謝你。」
小新把烤串放下。
「謝什麼？」
「謝謝你在我發那條語音之後，坐了夜班車。」
小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不用謝。你也會的。」
風間看著他。
「如果是我發那條語音，你也會來。」
風間的手指在杯子上收攏。
「……嗯。我會。」
小新笑了。他把杯子舉起來。
「那就好。」
風間也拿起杯子。兩個杯子碰了一下。水晃出來一點。
「春日部防衛隊，永遠都在。」
妮妮在旁邊聽見了，舉起生啤杯。
「永遠都在！」
正男舉起烏龍茶。阿呆也舉起來。五個杯子碰在一起。
居酒屋打烊的時候快十二點了。五個人走出店門。春日部的夜空很乾淨。星星一顆一顆的。沒有東京那麼亮。但更多。更密。更近。
妮妮伸了個懶腰。
「下次再聚！」
正男：「下次我請。面包管夠。」
阿呆：「嗯。」
小新：「下次我帶餅乾。」
風間看著他們。五個二十多歲的人。站在路燈下面。吵吵鬧鬧的。和五歲時一樣。他忽然想：也許成長不是變成另一個人。是終於敢做原來那個人。
五個人在岔路口分開。妮妮往左。正男和阿呆往右。小新和風間往前走。
走到野原家門口。小新停下來。
「小徹。」
「嗯。」
「明天見。」
「明天見。」
小新推門進去。風間繼續走。走回自己家。上樓。進房間。打開燈。書桌上放著那個日記本。裡面夾著三十一封信。最後一封有回覆。
他坐到椅子上。拿出手機。打開那個文檔。「回家了」。他看了一眼。然後鎖屏。把手機放下。
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春日部的夜空。星星亮著。他看著。看了很久。然後拉上窗簾。關燈。躺下。
黑暗裡，他睜著眼睛。嘴角還留著一點弧度。
晚飯時間。野原家的餐桌。
美冴端上最後一道菜。咖喱。炸雞。味噌湯。小葵在擺筷子。廣志已經開了一罐啤酒。小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裡拿著筷子。沒有動。
美冴坐下來。
「吃吧。」
小新把筷子放下。
「媽媽，爸爸。我有件事要說。」
美冴看了他一眼。
「什麼事？」
「我要考幼師資格證。」
美冴愣了三秒。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
「……你說什麼？」
「我要當幼稚園老師。」
美冴的筷子掉在桌上。她看著小新。眼睛睜得很大。嘴巴張著。
然後她哭了。
「我兒子終於想當正經人了！」
她抽了一張紙巾，捂著臉。眼淚從手指縫裡流出來。廣志把啤酒罐放下。
「小新，你確定？那工資可不比……」
「爸爸，我確定。」
廣志看著他。小新的表情很認真。和平時的傻笑不一樣。廣志沉默了一會兒。拿起啤酒罐。喝了一口。放下。
「……好。需要什麼跟家裡說。」
小葵在旁邊舉手。
「哥，你教小孩？你會教他們脫褲子嗎？」
小新轉頭看她。
「那是必修課。」
美冴從紙巾後面抬起頭：「小新！」
全家爆笑。廣志笑得啤酒噴出來。小葵笑得趴在桌上。美冴一邊哭一邊笑。小新也笑了。
笑著笑著，他停下來。
「媽媽，爸爸。」
美冴擦了擦眼睛。
「嗯？」
「我是認真的。」小新說，「我想做能讓小孩笑的事。」
餐桌上安靜了兩秒。美冴看著他。廣志看著他。小葵也看著他。
美冴把紙巾放下。眼睛紅紅的。
「……好。媽媽支持你。」
廣志沒說話。拿起啤酒罐。碰了一下小新面前的杯子。
「吃飯。」
晚飯後，小新回到房間。坐在書桌前。攤開幼師考試資料。兒童發展心理學。第一章。他讀了第一段。拿起筆。在「發展」兩個字旁邊畫了個動感超人。
門敲了兩下。
「進來。」
廣志推開門。手裡端著一杯茶。走進來。放在書桌上。
「小新。」
「嗯。」
「你選了一條很難的路。」
小新看著那杯茶。熱氣冒上來。
「嗯。但我想走。」
廣志站在旁邊。看了一眼桌上的資料。又看了一眼小新。他伸手拍了拍小新的肩膀。很輕。拍了兩下。
「那就走。爸爸雖然沒什麼本事，但能幫你的時候一定幫。」
小新抬起頭。
「爸爸，你已經幫了很多了。」
廣志沒說話。他收回手。轉身。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早點睡。」
門關上。
小新坐在椅子上。看著那杯茶。然後他拿起筆。繼續畫動感超人。旁邊寫：「讓小孩笑。」字跡歪歪扭扭的。和五歲時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