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兩個人一起讀信。
第一天，在小新房間。小新坐在床上，風間坐在椅子上。日記本攤開在中間。
小新翻到第一封。日期是高一。字跡比現在圓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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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新，你今天又把我的筆記弄濕了。我很生氣。但我沒有真的生氣。因為你是小新。」
小新讀完，抬頭。
「小徹，你高中就寫了？你高中就——」
「閉嘴。繼續讀。」
小新笑了。翻到第二封。
「小新，你今天上課又脫褲子了。吉永老師哭了。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每次都能把老師弄哭。但我覺得……有點好笑。」
小新咧嘴。
「我就說我很好笑。」
「繼續。」
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每封都很短。每封都是在小新惹他生氣之後寫的。每封結尾都差不多。「但我沒有真的生氣。因為你是小新。」
讀到高二那封的時候，小新停了一下。
「小新，你今天演了一顆青椒。你說了很奇怪的話。但我聽懂了。」
小新歪頭。
「我說了什麼？」
「就算是最討厭的青椒，也有被吃掉的使命。」
小新想了想。
「哦。那是我隨便說的。」
風間看著他。
「我知道。但你隨便說的，我都記得。」
小新沒接話。翻到下一封。
高三。畢業前夜。
「小新，你今天問我以後想做什麼。我說東大、大公司、賺很多錢。你問『那然後呢』。我答不上來。」
小新記得那天。滑梯上。風間坐在旁邊。他問「那然後呢」。風間沉默了很久。
翻到下一封。日期是畢業那天。
「小新，你追著新幹線跑了三步。我看見了。我在車上哭了。但我不敢告訴你。」
小新讀完。安靜了很久。房間裡只有窗外的蟬鳴。他把信放在膝蓋上。看著那幾行字。
「小徹。」
「嗯。」
「那三步我本來想跑十步的。」
風間看著他。
「但我怕你笑我。」
風間的手指在膝蓋上收攏。
「……我沒笑。我只是不敢回頭。」
小新把信疊好。放回日記本里。合上。然後他往後一仰。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風間坐在椅子上。看著小新。
「小新。」
「嗯。」
「這些信我都沒寄出去。因為我不敢。」
小新看著天花板。過了一會兒。
「現在呢？」
風間把日記本拿過來。放在膝蓋上。手指摸著封皮。磨得發白的邊緣。
「現在……你讀到了。就夠了。」
小新沒說話。他把手枕在腦後。看著天花板。風間也抬起頭。看著天花板。兩個人都不說話。窗外的蟬鳴一陣一陣的。
過了一會兒。小新說：
「小徹。」
「嗯。」
「你還有信要寫嗎？」
風間想了想。
「不知道。」
「那就慢慢想。」小新翻了個身，面朝牆壁，「反正我不走了。你也不走了。信可以慢慢寫。」
風間在春日部住了下來。
暫時住家裡。每天早上七點起床。吃媽媽做的早飯。然後出門。有時候和小新一起走。小新去幼稚園。他去鎮上。
第一天，他去了圖書館。春日部圖書館不大，兩層。一樓是閱覽室和兒童區。二樓是自習室。他在二樓坐了一上午。看了幾本地方治理和社區服務的書。做了筆記。字跡工整。
第二天，他去了社區中心。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在值班。他問了一些問題。社區中心做什麼。有哪些活動。缺什麼。女人說缺人。尤其是年輕人。什麼活動都缺。老年人想學用智慧型手機。沒人教。小孩放學後沒人管。雙職工家庭只能把孩子鎖在家裡。年輕人也不來。覺得社區中心是「老年人待的地方」。
風間記下來。
第三天，他去了幾家小公司。印刷廠、物流公司、一家做本地特產的小工廠。老闆們都很熱情。泡茶。遞名片。但聊到「社區合作」的時候，都搖頭。說「沒精力」。說「賺不到錢」。
他走在路上。經過幼稚園。聽見裡面小孩的笑聲。他站了一會兒。然後繼續走。
晚上，野原家吃飯。美冴做了咖喱。風間吃了一口。和上次一樣。
美冴問：「小徹，工作找得怎麼樣？」
風間把勺子放下。
「還在看。但我想做點有用的事。」
廣志在喝啤酒。放下杯子。
「有用的事？小徹，你知道什麼是有用嗎？」
風間想了想。
「……能幫到人的。」
「那你可以做很多。」廣志說，「春日部缺年輕人。缺願意留下來的人。大部分年輕人讀完大學就走了。去東京。去大阪。不回來。」
他夾了一塊炸雞。
「你回來了。這就已經比很多人有用了。」
小新在旁邊扒飯。插了一句。
「爸爸，小徹可是東大畢業的。他做什麼都行。」
風間看了他一眼。
「……你別吹我。」
「我沒吹。你本來就厲害。」
小新繼續扒飯。表情很平常。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風間低下頭。繼續吃咖喱。沒接話。但嘴角動了一下。
吃完飯。風間幫美冴洗碗。然後回自己家。他走進房間。打開電腦。桌面很乾淨。他新建了一個文檔。標題打：
「春日部社區服務計劃。」
光標在下面閃。他開始打字。
「現狀：春日部社區服務存在多項空白。老年人數字素養培訓缺失。兒童課後託管不足。年輕人參與度低。」
「建議：成立社區服務諮詢點，整合現有資源，針對不同年齡層設計專項活動。」
他打了三行。停下來。看了看。沒有刪。繼續打。
「實施步驟：一、調研需求。二、對接社區中心。三、招募志願者。四、開展試點。」
他打到晚上十一點。文檔存了五頁。他保存。關掉電腦。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春日部的夜很安靜。偶爾有車經過。路燈從窗簾縫裡漏進來。照在天花板上。一條細長的光。
他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