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習最後一天，風間到人事部領評價表。
一張A4紙。表格形式。專業能力、團隊協作、服從性、綜合評價。四個欄目。他低頭看。
專業能力：B。團隊協作：C。服從性：D。綜合評價：不合格。
他看了兩秒。然後折好。放進包里。
走出人事部的時候，田中拓也在走廊里等著。他湊過來。
「風間，評價怎麼樣？」
風間把紙從包里拿出來。展開。田中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不合格？你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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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這個評價會影響你的內定！未來創造那邊會收到反饋的！」
「我知道。」
田中盯著他。嘴巴張著。
「那你為什麼……」
風間把評價表折好。放回包里。他看著田中。田中的表情又急又困惑。和那天在食堂里問他「你想辭職嗎」的時候一樣。
「因為我不想在鏡子裡認不出自己。」
田中沉默了很久。走廊里有人經過。腳步聲來來去去。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風間。」
「嗯。」
「你比我勇敢。」
風間沒說話。他拍了拍田中的肩膀。然後走了。
晚上回到宿舍。他給家裡打電話。媽媽接的。
「小徹，實習結束了吧？怎麼樣？」
風間坐在床上。手機貼著耳朵。
「……評價不太好。」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怎麼不好？」
「綜合不合格。」
又是一陣安靜。風間等著。等著媽媽說「你怎麼搞的」或者「你以後怎麼辦」。但媽媽沒有說這些。
「沒關係。」
風間愣了一下。
「你健康就好。」
他握著手機。喉嚨緊了一下。
「媽媽。」
「嗯？」
「我可能……不想留在東京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那就回來。」
「……」
「小徹，你想回來就回來。春日部雖然小，但家裡有地方住。你爸爸和我都在。」
風間低下頭。眼淚掉下來。無聲的。滴在褲子上。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掉下來。他索性不擦了。
「媽媽。」
「嗯。」
「謝謝。」
「謝什麼。早點睡。明天回來嗎？」
「過幾天。」
「好。媽媽給你做咖喱。」
掛了電話。他坐在床上。眼淚還在流。但心裡很輕。像有什麼東西放下了。放得很穩。
他站起來。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那個文檔還開著。「給未來的自己」。六行字。
他點開文件。光標移到第七行。他打字。
「我想做風間徹。」
保存。
然後他把文件名改了一下。改成「辭職信草稿」。
他看著文件名。看了一會兒。然後合上電腦。去洗臉。
## 第245章：小新的期末
成績單是下午發到郵箱的。
小新坐在宿舍床上，手機舉在眼前。屏幕上是琦玉大學的教務系統。他往下滑。筆試科目一欄：兒童心理學，61。教育法規，58。教案設計，72。實操科目：兒童行為觀察，98。模擬教學，95。
他盯著「98」看了三秒。然後截圖。打開風間的對話框。發送。
「小徹，我筆試剛好及格！」
東京。風間坐在宿舍書桌前。電腦開著，屏幕上是「辭職信草稿」文檔。手機震了。他拿起來。小新的消息。下面附著一張成績單截圖。
他放大。筆試那欄：61、58、72。實操那欄：98、95。
他打了：「……63分有什麼好驕傲的？」
發送。
小新秒回：「因為我沒作弊。而且實操98！」
風間看著這條消息。又看了一眼那張截圖。「98」和「63」並排放在一起。差距很大。但小新的語氣像考了滿分。
他靠在椅背上。想起自己的成績單。東大四年。每門都是A。經濟學原理，A。統計學，A。企業戰略論，A。畢業論文，A。每一欄都漂亮。每一欄都正確。但他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
他回：「……恭喜。但你還是得好好看理論。」
小新：「知道啦。小徹，你實習結束了嗎？」
風間看了一眼電腦上的文檔。「辭職信草稿」。光標還在閃。
「結束了。」
「那暑假回春日部嗎？」
風間看著這行字。他想起上次回春日部。妮妮家的聚會。滑梯。美冴的咖喱。便利店的關東煮。小新在宿舍樓下坐了一夜。還有蜜瓜包。春日部的蜜瓜包。不甜。
他打字。
「……回。」
發送。
琦玉。小新看著屏幕上那個「回」字。笑了。他把手機放下。拿起成績單的列印版。從書桌上拿起一支筆。在「63」旁邊畫了個動感超人。歪歪扭扭的。披風畫得太大，蓋住了半個數字。
然後他在下面寫了一行字。
「小徹，你以前總是考第一。但你現在不開心。我考63，但我覺得很厲害。這算不算我贏了？」
他看著這行字。笑了笑。然後把成績單折好。夾進幼教教材里。那本書的封面已經卷邊了。裡面畫滿了動感超人和歪歪扭扭的筆記。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琦玉的傍晚。天邊有雲。橘色的。像春日部的夕陽。
他掏出手機。對著窗外拍了一張。打開風間的對話框。發送。
配文：「小徹，暑假見。」
東京。風間看著那張照片。琦玉的夕陽。和春日部的不太一樣。但顏色差不多。
他回：「暑假見。」
發送。
然後把手機放下。看著電腦屏幕。「辭職信草稿」。他點開文檔。七行字。
「我想回春日部。」
「我想做能幫到別人的事。」
「我想每天都能看到小新。」
「我想和小新一起看夕陽。」
「我想吃春日部的蜜瓜包。」
「小新，謝謝你。」
「我想做風間徹。」
他看著這七行字。然後點了保存。沒有關電腦。屏幕亮著。映出他的臉。嘴角有一點弧度。眼睛是亮的。